“40.5度!”看著體溫計上的數字,她的心徹底揪緊。這不僅僅是傷口感染加重,而是引發了嚴重的全身性炎癥反應。傷口處的劇烈疼痛,很可能是新的膿腫形成或炎癥向深部組織擴散,刺激到了更敏感的神經叢。
“鐘醫生,凡哥他……”張春耕看著蔣凡痛苦的樣子,聲音都帶著顫。
“傷口感染急劇惡化,引發了膿毒血癥早期癥狀,必須立刻進行二次清創探查,同時加強抗感染治療,否則感染一旦失控,后果不堪設想。”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迅速打開藥箱,取出更大劑量的強效抗生素和退燒藥,快速進行肌肉注射。
冰冷的藥液注入身體,蔣凡只是微微痙攣了一下,連痛呼的力氣似乎都沒有了。
“春耕,彪娃,你們倆按住他的腿,絕對不要讓他亂動,永強,開水燒好立刻端進來,要滾燙的。還有,把所有能找到的干凈毛巾都拿來。”鐘玲的聲音冷靜得近乎冷酷,下達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蔣凡虛弱地擺了擺手,細若蚊聲道:“不用他們按住,我能堅持。”
“都這個時候了,還在逞能。”鐘玲的聲音里已帶有一絲哽咽,接著對不知所措的張春耕和彪娃道:“聽我安排,按住他的雙腿。”
二次清創的疼痛,遠超上午,鐘玲用鋒利的手術刀尖,小心翼翼地沿著傷口邊緣紅腫最明顯、張力最高的地方切開。刀刃劃開皮膚的瞬間,一股帶著惡臭的黃綠色膿液如同開閘般噴涌而出。
“呃啊……”蔣凡壓制到了極致,實在忍不住輕哼了一聲,身體猛地向上弓起,脖頸和額頭的青筋根根暴起,汗水瞬間浸透了身下的床單,他緊緊咬住牙關,沒有繼續呻吟。
鐘玲迅速用止血鉗撐開切口,大量的膿液和壞死的筋膜組織暴露出來。
“生理鹽水沖洗!”
“止血鉗!”
“引流條!”
汗水順著她的額角滑落,滴在她長長的睫毛上,她也顧不上擦。全部心神都凝聚在那片猙獰的創口上。當膿液基本清除,露出相對新鮮的創面基底。蔣凡已經如同從水里撈出來一般,渾身濕透,眼神渙散,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了。
清創結束,鐘玲迅速為他重新包扎好傷口,掛上大劑量的靜脈抗生素和補充能量的液體。做完這一切,她才直起身深呼吸了幾次,用衣袖擦去額頭上的汗珠。
“暫時…穩定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疲憊,隨后看向張春耕三人,又像是喃喃自語,“今晚是關鍵,必須寸步不離地盯著。”
“我們輪流守著凡哥!”張春耕立刻應道,彪娃和黃永強也用力點頭。
“你們什么都不懂,還是我來吧,需要的時候我會叫你們。”鐘玲走出屋外,夜風拂過,讓她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復雜滋味。
夜色漸深,農舍陷入一片沉寂。西廂房內,只有輸液管里液體滴落的細微聲響,蔣凡的呼吸時而粗重、時而微弱,漸漸進了夢鄉。
鐘玲再次檢查了蔣凡的體溫,已經降到38°,想到大家這么晚還沒有吃飯,她安排彪娃和黃永強守在蔣凡床邊,然后對張春耕道:“春耕,你去廚房給我打打下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