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玲知道梁東是想岔開話題,繼續追問道:“梁叔,你別打岔,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么?”
梁東滿臉疑惑地看著鐘玲:“平時你不是連自己父親的事都不想過問,今天怎么忽然關心起叔的事來?”
鐘玲心里一怔,馬上想到這樣追問的確容易引起懷疑,故作不滿地解釋道:“我已經給你匯報過,蔣凡昨天高燒不止,兩處傷口都做了幾次引流,現在身體還特別虛弱。你將我從廣州叫來,我肯定要關心自己病人的情況啊!”
蔣凡只是大腿做了兩次引流,但她今天與梁東聯系時,故意將情況說得嚴重些,就是找個借口,希望多在這里停留幾天。
梁東聽完解釋,也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避重就輕地回道:“沒什么大事,就是蔣凡的老丈人來了,想見見他。”
他老丈人來了?鐘玲心里一怔,差點驚呼出來。她趕緊調整好情緒,沉靜了片刻,故作好奇地問道:“他老丈人是誰?要見他為什么不能來這里呢?”
梁東搖了搖頭,聲音依舊溫和,但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他老丈人的身份比較敏感,你不適合知道。”
鐘玲聽到梁東口中說出蔣凡的老丈人身份敏感,心里同樣驚詫不已,可她沒有表露在臉上,而是對梁東道:“叔,這樣干站著也累,我們去客廳喝杯茶吧。”
梁東并未察覺鐘玲眼中一閃而過的復雜情愫,只當是醫者的責任心使然。他看了眼手表,語氣帶著長輩式的安排:“你先去收拾一下東西,等他們翁婿聊完,你和我們一起回廣州。”
鐘玲的心猛地一揪,脫口而出:“不用了,梁叔!”見梁東投來略帶訝異的目光,她迅速斂起急切,放緩語氣解釋道:“我是和彭哥過來的,應該一起回去。”
她頓了頓,瞥了一眼窗外濃重的夜色,聲音里帶上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時間已經太晚,彭哥肯定已經在酒店睡下,我自己也有點累,不想再折騰。今晚我就還在這里,明早再走也一樣,反正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也不用太急。”
她將“任務完成”幾個字稍稍咬重,試圖強化自己僅僅是來工作的表象,心里卻盼著能再多留一刻,至少……要等到蔣凡回來。
梁東微微蹙眉,鐘玲是他請來幫忙的,他也不好說什么,最終點了點頭:“這也行,那我們現在去客廳坐坐,站在這里著時有點累。”
…………
蔣凡緩緩走到路口,看到汪禮教背身坐在車頭上抽煙,他緩緩走近道:“叔,你來了怎么不提前給我打聲招呼?”
汪禮教不想蔣凡看出自己內心的波瀾,沒有回頭,而是帶有一絲慰藉地親近道:“你早已開始叫我老爸了,現在忽然改換稱呼,是不是不想和文羽好,也不想認我這個老丈人了?”
“怎么可能。”蔣凡趕緊擺了擺手,沉思了片刻,坦誠道:“我只是覺得你這次前來有些蹊蹺,心里緊張,不小心說錯話。”
汪禮教終于轉過身,指尖夾著的煙頭在黑暗中明滅不定。他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將煙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滅,動作緩慢而帶著一種沉重的意味。
他借著車內透出的微弱燈光,仔細打量著蔣凡略顯蒼白的臉色,目光在他依靠拐杖支撐的腿上停留了片刻。想到他手腳受傷,自己還決定犧牲他,一股難以言喻的內疚感猛地攫住了汪禮教的心,那感覺尖銳而沉重,幾乎讓他有些喘不過氣。
他迅速垂下眼皮,掩飾住眸中翻涌的復雜情緒,將手中的煙盒遞了過去,動作略顯滯澀,仿佛這細微的舉動都耗費著他全部的心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