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哥開門見山的話題,刺中了劉正軍心底最痛的傷疤。
他身體僵了一下,在黑暗中低下頭,沉默了幾秒,沒有找任何借口,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和悔恨,如實說道:
“我女友跟我的時候,我剛跟凡哥不久,那時還沒有站住腳跟,她沒嫌棄我的長相,也沒有嫌棄我窮,還一心想為我懷孩子。我答應過要讓她過好日子,當她對我提要求時,想到我們沒能保住的那個孩子,她所遭受的痛苦,我就不忍心拒絕她。”
他的聲音開始發顫,甚至已帶著哽咽,但還是將與阿琳的相識、蔣凡撮合這些往事,以及阿琳離開時,留下的紙條內容,一五一十陳述出來。
漆黑的夜色掩去了劉正軍臉上的淚痕,但陳哥從他顫抖的、充滿痛苦和自責的語聲中,清晰地感受到了這個年輕人的掙扎與無奈。
這不是貪生怕死,也不是忘恩負義,而是在感情與友情之間,沒有絕對對錯的選擇。
陳哥久久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地抽著煙,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將煙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帶著劉正軍來到曾經習慣坐的礁石上,自己率先爬了上去。
自從和龐阿姨重續前緣以后,他再也沒有爬上這塊巨石,沉浸在痛苦的回憶里。
劉正軍尾隨其后,攀上礁石,距離陳哥半個身位靜靜坐下。
陳哥再次發聲道:“你是想等她回來?”
劉正軍緩緩點了點頭,想到漆黑的夜里,陳哥看不清自己,又輕聲補充了一個“嗯”字。
陳哥意有所指地問道:“知道最能使人痛苦的是什么嗎?”
劉正軍沉思了好久,如實回道:“不知道。”
“人心,有些事情已經發生,就不可能在記憶里抹去,特別是男女之情。”
陳哥簡單回復了幾句,再次點上一支煙,接著說道:
“男女之情與兄弟間的感情完全是兩回事,兄弟間的恩怨情仇,只要能攤開來說,就可以冰釋前嫌。但男女之情一旦產生了裂縫,就再也回不到從前。”
說到這里,他暗自嘆息了一聲,輕輕撫摸著身下的礁石,切入重點,繼續說道:
“你目睹了阿琳受辱的那一幕,即便愿意原諒她的過失,但那樣的場景,肯定會時常出現在你以后的生活里。這就是你們之間已經無法愈合的裂縫。她選擇離開,是為了自己的殘存的尊嚴,其實這也是最好的選擇。”
他拍了拍劉正軍的肩膀,“人生就是一次看不見盡頭的旅行,當看見盡頭時,也代表你的生命即將落幕。有的人注定只是你生命的過客,尊重她的選擇,默默地送上一份祝福,把她最美的樣子留在你的記憶里,才是對這份感情最大的尊重。”
他的話語里,沒有指責、沒有論是非對錯、沒有空泛安慰,而是用歷經滄桑的閱歷,將人性思維,攤開在劉正軍面前。
劉正軍靜靜地聽著,那些不堪的畫面,阿琳絕望的眼神,林亮和鄧波丑惡的嘴臉,這些深刻記憶的碎片,瞬間閃現在他眼前。
他忽然明白,阿琳選擇離開,是對兩人最后的保護,也讓彼此保留著最初那份美好記憶。總好過相互折磨中將那點情分消耗殆盡。
想到這里,劉正軍心中那團糾纏不清、讓他痛苦不堪的亂麻,被陳哥無情地撕開。劇烈的疼痛之后,是一種近乎虛脫的清明。
雖然依舊心痛,依舊不舍,但那份鉆牛角尖般的執念,卻松動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