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上前一步,扶住他有些搖晃的身體,輕聲說:\"老頭,我專程回來找你,外面冷,我們先進屋再說。\"
李酒罐任由汪文羽攙扶著,踉踉蹌蹌地走向那間破舊的房屋。在渾渾噩噩的醉意之下,他眼底深處掠過一絲不自然和復雜難言的情緒。
十來平方的房間里逼仄而凌亂,一股濃烈的劣質白酒氣味混合著汗味和煤灰味撲面而來。
汪文羽強忍著不適,將李酒罐扶到那張吱呀作響的木板床邊躺下。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她才打開燈,看到墻角堆滿了空酒瓶,破舊的桌子上還放著半瓶沒喝完的二鍋頭,唯一的一把椅子也斷了條腿用磚頭墊著。
她默默地去院里公用的水龍頭下接了一盆冷水,浸濕了自己隨身帶來的手帕,細致地給他擦了擦臉和那雙布滿老繭和煤灰的手。
冰涼的觸感讓李酒罐稍微清醒了一點,他怔怔地看著汪文羽忙碌的身影,渾濁的眼睛里情緒復雜。
汪文羽沒有多問,只是安靜地坐在那張破椅子上守著。
李酒罐也被濃濃的醉意所淹沒。
夜深了,寒意更重,汪文羽裹緊大衣,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竟也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李酒罐因宿醉和生物鐘醒來,頭痛欲裂。
朦朧中,他看到蜷縮在椅子上的汪文羽。這個硬朗了一輩子的漢子,眼眶猛地一熱。
\"丫頭……你……你這又是何苦……\"他的聲音沙啞干澀,帶著濃重的愧疚。
汪文羽被驚醒,揉了揉發麻的胳膊,努力擠出一個輕松的笑容:\"老頭,你醒啦?我去給你買點吃的和醒酒藥。\"
她正要起身,李酒罐趕緊招手叫住了她。\"別忙活了……坐,坐會兒。\"
他掙扎著坐起身,雙手用力搓了把臉,希望將那無盡的疲憊和痛苦都搓掉。
沉默在狹小的房間里蔓延。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苦澀:\"丫頭,我這心里……堵得慌啊……\"
他終于打開了話匣子,這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巨大的心理壓力和酒精的余威下,對著這個真心關懷他的晚輩,吐露了心聲。
\"海勇那小子是我看著長大的,也是我一手教出來的。我把他當親兒子看待。\"
他的聲音帶著痛楚的顫抖,\"可他怎么就……怎么就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唯利是圖,六親不認,不但利用自己的母親,還算計自己的師弟。我恨……恨自己教出了這么個玩意兒來。\"
汪文羽知道李酒罐需要傾訴才能緩解心里沉重的壓力,只是靜靜地聽著沒有出聲。
李酒罐握緊拳頭,咬牙切齒繼續道:
\"許多時候,我都想親手廢了那個玩意兒。可……可秋菊……秋菊就這么一個兒子。那是她的心頭肉,我要是真對海勇做了什么,那不是要了她的命嗎?她跟我過了半輩子,沒過上幾天好日子,還要受這種夾板氣,看著她痛苦的樣子,我這心跟刀絞一樣。\"
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眼睛,看向汪文羽,那眼神里是深不見底的自責和痛苦:\"凡兒進去雖與海勇無關,可看到海勇得知凡兒被抓,那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我這心……\"
他再也說不下去,捂住臉傷心地痛哭起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