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過載的昏沉感再度傳來,耳邊嗡嗡的,周硯不動聲色的閉上眼睛,右手輕揉太陽穴,腦子漸漸緩過勁來。
跨越數十載歲月的記憶碎片,仿若粗略翻閱了孔慶峰的半生。
從一個懵懂瘦弱的少年,一步步成長為嘉州名廚,成為師父。
而從旁觀者的角度,他還窺探了師爺的半生。
孔派大師兄,真正嫡長子,家傳的手藝。
為了傳承技藝,果斷開班授課,成功讓孔派開枝散葉。
這樣的格局和奉獻精神,令他動容而震撼。
“慶杰一去不回,我們甚至不知道他死在哪里,埋在哪里。在老家后頭的山上給他立了一個衣冠冢,每年抗戰勝利紀念日我都要去給倒兩杯酒,陪他聊半個鐘頭。
我師父和師兄也埋在那里。
我已經快四十年沒喊師父了,我現在成了師父。
等哪天我躺板板了,我的墳頭也挨著他們,我們四個還能湊一桌麻將噻……”
會議室里,孔慶峰笑聲爽朗。
周硯睜開眼,卻看到了他眼角閃爍的淚光。
他也想他的師父和弟弟了吧?
采訪結束,孔派一眾廚師的臉上都帶著幾分驕傲,那是對孔派發自內心的認同。
這其中的淵源,若不是今日這種場合,他們這些徒孫們可能這輩子都了解不到。
孔國棟別過臉去,默默揩拭了眼角的淚水。
牛馬小李放下了手中的筆,如釋重負,表情略帶痛苦的扭了扭手腕,兩只鋼筆墨水寫完,中途還加了幾回墨汁。
一萬三千字啊!簡直要老命了!
作為一名專業的速記員,他不敢錯漏,字跡還得工整,回去之后編輯部得根據他的文稿來寫文章。
孔慶峰口述講了孔派三代傳承,內容實在有些繁雜,回去之后估計得刪減不少
不過這就不是他這個速記員的事情了,讓總編和副總編他們頭疼去吧。
“孔二爺,講的太好了,孔派的故事,是我這兩年聽過最好的傳承故事,我們一定把這個故事潤色好。”何志遠握著孔慶峰的手有些動情道。
孔慶峰看著他笑問道:“小何,那能上明年《四川烹飪》雜志的第一期不?”
會議室里,孔派眾廚師也是紛紛看向了孔慶峰,皆面露期待之色。
今天眾人齊聚于此,除了交流切磋廚藝之外,就是為了這《四川烹飪》雜志來的。
孔國棟坐直了身子。
肖磊也是下意識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裳。
先前孔慶峰講孔派傳承,把在場的二代弟子都提到了。
這要是上了雜志,說不定能看到自己名字呢,這等榮耀,下一回可能就要熬到孔二爺這般年紀,成了一方名廚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