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一座山神廟前停下。
廟宇確實破敗不堪,半邊屋檐塌陷,墻壁布滿裂紋,殘破的木門半掛,在夜風中吱呀作響。
洛紅袖動作麻利地拴好馬匹,很快在廟門前一處背風的地方生起一堆篝火,取出干糧和一些風干的肉脯架在火上烤著。
張遠踏過布滿灰塵和雜草的門檻,走進廟內。
月光從塌陷的屋頂和破窗縫隙中灑落,勾勒出殿中主位的景象。
一尊已殘破大半的山神石像矗立在那里,只剩軀干和模糊的頭部輪廓,其余部分或被侵蝕毀壞,或散落在地。
他本欲隨意找個地方坐下調息,目光掃過石像殘存的基座和部分軀干時,腳步卻微微一頓。
一種奇異的熟悉感涌上心頭。
石像的材質粗糲,工藝古拙,其上刻畫著一些扭曲繁復的紋路,經歷了無盡歲月的風化早已模糊不清。
但這些紋路的“韻味”,卻與那鎮壓東海無數海眼的“鎮海柱”柱身刻畫的遠古神紋,竟有幾分驚人的相似!
他走近幾步,指尖凝聚一絲微不可查的罡氣,輕輕撫過石像上的一道殘存刻痕。
冰冷的觸感下,一股極其微弱、仿佛沉睡萬古的沉重與荒涼氣息一閃而逝,幾乎難以捕捉。
“上古神道傳說……”張遠心中低語。
他曾在鎮天司秘藏古籍中,翻閱過那些淹沒在歷史塵埃中的記載。
上古大夏天庭鼎盛之時,敕令天下,以天道冊封山精水怪、英烈鬼雄為守護一方安寧的山水神靈,鎮守疆土,統御精怪,澤被蒼生。
傳說那神靈之眾,號稱“山神八千萬”,是何等盛況。
然大夏崩塌,天道傾頹,依附其上的神道也隨之衰落崩塌。
或消散于無形,或融入新興的大秦天道成為山河意志的一部分,或徹底墮落重歸妖魔之屬。
更有甚者直接陷入永恒的沉寂,其沉睡之軀或化為山岳大澤的一部分,或就此淪為供凡人祭祀的泥塑木偶……
這廟里的山神,便是后者。
恐怕在它陷入沉睡前,也只是這山野小神,如今更是連這最后一點祭祀和供奉都要斷絕了,只剩下這蘊含一絲遠古氣息的石軀。
篝火的光亮和烤肉的香氣從外面透進來,張遠走出破廟,在火堆旁坐定,接過洛紅袖遞來的干糧。
正要開口說話,不遠處的山道傳來腳步聲和人語。
“咦?兄長,那邊有火光,似乎是座山神廟,有人在此歇息。”一個清朗斯文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另一道同樣彬彬有禮的聲音應道:“既如此,我等不妨上前叨擾,山野寒夜,借個光暖暖身子也是好的。”
兩人走近,借著火光可以看出是兩個年輕的書生,都背著簡單的行囊,風塵仆仆但儀態尚佳。
當先一人年長些,約莫二十七八歲,面容俊朗;另一個十七八歲模樣,眉目間尚存幾分稚氣,但眼神明亮。
兩人對著張遠和洛紅袖拱手施禮,姿態客氣。
“這位兄臺、這位姑娘,小生李仲文、王啟,冒昧打擾了。”年長的書生自我介紹道,“天色已晚,山道難行,不知可否借廟前一角,容我等也烤烤火,歇息片刻?”
張遠身著玄色常服,氣質內斂沉穩;洛紅袖一身利落的灰袍,面容清秀但眼神沉靜帶著隱而不露的鋒芒。
在書生看來,似乎是帶著侍女的出游士子或商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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