龔宇正眉頭緊鎖:“青陽侯這是何意?莫非我等朝堂清流之論,還需百姓評判?他究竟在布什么局?”
禮部學士王守淵面露思索:“市井之言,返璞歸真?嗯,儒道亦在日用倫常,有趣。而那些佛門典籍,或可印證張山長‘殊途同歸’之說?”
年輕的士子們則充滿好奇,紛紛討論想去哪個藏書閣看看,特別是傳說中神秘莫測的鎮天司“藏經閣”。
武將武者相對輕松些。
燕北對魏豹笑道:“侯爺就是侯爺,不跟他們在堂上打嘴仗,讓你放開了看書,還讓老百姓說話!爽快!”
“老子雖然看不懂經,但聽說鎮天司藏經閣有些煉體的佛門功夫,倒真想去開開眼!”
鐵狂屠、蕭戰等人眼中也流露出興趣。
……
東華門外城頭。
論佛榜文張貼后一個時辰。
龔宇正站在城垛后,眉頭深鎖,望著下方攢動的人群。
幾位同僚文官,同樣神情嚴肅,看著下方。
張貼皇城書院論佛要點的巨大榜文前,人潮洶涌,皇城百姓紛紛涌來。
一位穿著布袍的米鋪掌柜,指著佛門“來世享福”處,面色漲紅:“嗐,聽聽!吃苦?咱老百姓哪天不是吃苦熬著?”
“不就指著下輩子能投個好胎,不用再起早貪黑么?那些高僧說的對!這輩子命苦,認了,指望個來世。”
另一邊滿身灰塵的小販榜文上指著“儒道仁義”處:“仁義?那是大戶人家老爺們講究的。咱小門小戶的,別坑蒙拐騙,能幫把手時幫一把,這就頂天了!”
“高僧說修行先修心,這話實在。”
一位白發老婆婆抹著眼淚,看著榜上的“解脫輪回”之論:“死?唉,老頭子去得早,我拜了多少菩薩?不就是盼著他能投個好人家,別再受我這份罪。”
“高僧說佛祖菩薩慈悲,能渡苦……”
周圍的街坊紛紛附和,氣氛沉重。
一位氣血翻涌的青年青壯看著“大乘渡眾”之言,高聲道:“嘿,這位大師說得在理!光自己跑路了算啥本事?那叫自私!”
“要我說,真有本事的大佛爺,就該想著把咱們這些苦哈哈,都一塊拉出苦海才對!”
旁邊的老者搖搖頭:“小后生說的輕巧。老話說得好,‘一屋不掃何以掃天下’?自個兒都管不好,家里亂成一鍋粥,還談什么渡人濟世?”
“我看人家讀書人說的對,先管好自家,再論其它。”
城頭上,龔宇正低聲對同僚道:“聽見了嗎?普通百姓對佛法儒道的理解極其樸素直白。”
“佛法能吸引他們,正在于它點出了‘此生之苦’,且給了‘來世解脫’這惟一的、虛無卻強大的希望,如同一劑撫慰靈魂的良藥。”
“而儒家講的仁義善政,在升斗小民看來,似乎與他們的日常掙扎距離更遠,更像是‘治世之藥’,關乎秩序,但遠水難解近渴。”
他捻著胡須,眼中疑惑更深:“青陽侯他,難道就是要借此點醒我們這些高坐殿堂之上的人,看清楚佛法扎根的土壤,理解它為什么能在貧苦大眾中擁有如此深固的力量?”
“還是說,他有更深遠的打算?”
他隱隱覺得,張遠的目的并非單純證明儒高佛低,而是要“知己知彼”,找到能與梁洲佛門真正平等對話、甚至影響其傳播方式的基點?
……
鎮天司。
內署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