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媽撂下一句話：“給我們三個人準備好圍腰（圍裙）！”
隨后是他哥的不滿：“真要我去后廚啊！我不切！”
“批話不要多！”
……
車廂里悶得像剛開了蓋的九宮格，熱氣裹著七月的濕氣，糊得人臉上黏噠噠的。
空調賣力地哼哧，吹出來的風嘛，也就比毛肚鍋的余溫強點兒。
老陳握著方向盤，盯著前頭堵成串的紅尾燈。
陳坤杰的哥哥在后坐。
“陳坤杰嘞邊……”老陳慢悠悠地，像在試探水溫，“該準備的……都弄歸一（ok）了哈？”
“歸一？”
陳坤杰的媽媽嗓門稍微提了提，帶著點重慶人特有的、看透世事的調調。
“歸個鏟鏟！昨天去看他那攤子，嘿，裝修得倒是像模像樣，亮锃锃的，年輕人，盡搞些花腳烏龜！”
她撇撇嘴，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畫圈圈，“昨天我們兩個過去的時候，沒有說他，怕傷他自尊，正經八百的炒料、熬油，那是要下硬功夫的，他倒好，心思全飄到云朵朵上切了。”
“他還說跟他的合伙人要搞直播。耶，新鮮！”
“對個手機屏幕喊老鐵，家人們，那花椒海椒就闊以自己跳舞了？嘞些看熱鬧的，隔起屏幕，聞得到個啥子？品得出個啥子層次？純粹是脫了褲子打屁，多此一舉！”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車廂里空調聲顯得更響了。
陳坤杰的哥哥在后頭，幾不可聞地嘿嘿了一聲。
“你笑個屁。”陳坤杰的媽媽眼風掃過去，不咸不淡地說，“反正呢，不管他怎么搞，我們那也不要話多，自己撞一下南墻就曉得厲害了。”
陳坤杰的哥哥脖子一縮，眼神飄到窗外那棵盤根錯節的老黃桷樹上。
老陳趕緊打圓場，聲音軟和：“哎呀，莫說嫩個難聽嘛……陳坤杰年輕，想法活泛……嘗試一哈新東西，也……也闊以……”
“活泛？活泛得過油鍋里的氣泡泡？”陳坤杰的媽媽鼻腔里哼出一股氣，帶著點過來人的篤定，“火鍋火鍋，根子上是啥子？是火候！是味道！”
“這背時娃兒，犟得很！好說歹說，讓他留在老店，多學點真本事，穩當！偏不！翅膀還沒長硬就想飛！這下安逸了嘛，鍋兒是鐵打的，看他今天這第一把火，燒得旺不旺。味道？”她故意拉長了調子，帶著點刻意的嫌棄，“嘖，閉到眼睛猜都猜得到，他嘞個鍋底，怕是還欠點火候哦。”
嘴上說著嫌棄，陳坤杰的媽媽卻下意識，瞧了瞧后備箱里的那兩大桶，火鍋底料，嘆了口氣，“以后炒火鍋料，只有多炒一點了。”
這背時娃兒……
再犟，再搞那些她看不懂的名堂……
今天也是他開張的頭一天。
頭一天啊。
鍋灶是冷的，人心是飄的……
沒得點壓得住堂子的東西，咋個鎮得住場子？
外頭那些老饕的嘴巴，刁得很。頭一口要是吃不出個所以然，后面……就懸了。
而當車子緩緩開到火鍋店門口的時候，老陳愣了一下，趕緊問：“婆娘，啥情況哦？”
陳坤杰的媽媽也愣了一下，因為火鍋店門口聚滿了人。
與此同時，還有一股濃郁的底料香氣飄了過來。
老大趕緊下了車，朝著人堆鉆了過去。過了一陣子，他又跑回來，一臉見了鬼的表情：“陳坤杰真的在炒火鍋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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