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遼國的兵權節制已分為三部分,不相統一,三方計劃采取行動時,往往托以機密,不向另外兩方通報。
這就導致,自兵權分開后,耶律和魯斡的天下兵馬大元帥名存實亡,實際上掌握這個權柄的人是耶律延禧。
從維護皇權上來看,耶律延禧這么干,也無可厚非。
可要是從帥軍打仗上來說,這已經犯了兵家大忌。
耶律和魯斡很失落。想他們父子一心為遼朝,連沒過門的兒媳都送給了敵人,不想竟然還被懷疑。
這讓耶律和魯斡意興闌珊,每日在軍中飲酒作詩,將統軍的事丟給耶律淳。
耶律延禧根本就沒有意識到這樣下去會出事,他見己方兵強馬壯,膽怯懦弱的心理有所改變。
后來,當耶律延禧聽使臣說,不拿全歲幣及利息,趙宋王朝絕不會跟遼國和談,還會繼續打下去,十分氣憤,赫然開始有用兵之意。
在接下來的御前會議上,以耶律和魯斡和耶律淳父子、蕭霞抹為首的主戰派,意見很明顯占據了上風,得到了耶律延禧的有力支持。
會議初步確定了,要擊敗宋軍挽回耶律延禧和遼國的顏面,甚至做了相應的軍事部署。
但以蕭奉先為代表的議和派對于用兵疑慮重重,他們以為,出兵攻擊宋軍是一種很冒險的行為,一旦失敗,前邊的和談努力都將前功盡棄,而國家也將面臨淪喪之危。
將相之間,在國家大政方針上產生了嚴重的分歧,這本來應該是遼國朝廷的絕頂機密,但奇怪的是,此事很快就在遼國朝廷上下傳播開來,遼國的官員以及燕京城中的敏感人士對此都議論紛紛,說三道四,各抒己見,爭論不休。
其實,遼國之所以戰和不定,原因都在耶律延禧這里。
以前由于軍力不足,連戰連敗,耶律延禧被困在了燕京城中隨時都有可能成為階下之囚,為免遭淪喪,耶律延禧因為恐懼、害怕,才采納蕭奉先等人的建議熱衷于議和,曾努力想盡一切辦法搜括金銀絹帛、珠寶古董,希望花錢買和平。
而現在,遼國的勤王之兵已來了七十多萬,雙倍于宋軍,特別是他們遼軍多是騎兵,打得過就打,打不過就跑,只要小心一些,就可以立于不敗之地,耶律延禧覺得他的腰桿可以硬起來了,所以,他現在又熱衷于向宋軍開戰,希望用武力驅逐宋軍,把他丟掉的面子給找補回來,讓他可以站起來,像一個真正的皇帝。
耶律延禧從一味求和,迅速轉變為一心開戰,其轉變速度雖然有些快,但并不違背人性情理和基本邏輯。之前,他為了自己茍活,連懷了孕的愛妃都送出去了,甚至親自跟韓忠彥說好話,要多丟人有多丟人。如今有機會找回場子,他肯定求戰心切。
只不過,讓人沒想到的是,耶律延禧對找回場子重新站起來有些過于迫不及待了,他竟然在一天之內五次派人去催促耶律和魯斡早日出兵。
耶律和魯斡盡管心灰意冷,但還是很冷靜很沉穩的,他始終堅持,絕對不能跟宋軍決戰,甚至會戰都不能打,只能利用騎兵的機動性打騷擾戰、打非接觸戰,不然遼國很有可能會吃他們承受不起的大敗仗。
耶律和魯斡的表現令耶律延禧很失望,耶律延禧于是又將希望寄托在蕭霞抹的身上。
蕭霞抹認為這是他取代耶律和魯斡掌握遼國最高軍權的天賜良機,所以表示:“臣愿親領大軍夜叩宋主御營,生擒宋主,以雪前恥!”
耶律延禧大喜,當即向蕭霞抹許諾:“若成功,當授王。”
耶律延禧甚至還和蕭霞抹計劃好,萬一劫營失敗,蕭霞抹就把責任全都扛下,表示這都是他擅自做主,跟耶律延禧無關。
耶律延禧大為感動,認為蕭霞抹才是遼國最大的忠臣,中流砥柱。
為了確保能劫營成功,耶律延禧特意找薩滿祭司占卜了個黃道吉日。
結果,薩滿祭司占卜出來,十月十一是得勝之日。
蕭霞抹于是決定三日后的夜里前去齋宮劫營。
三日后的深夜,沒有月光,夜色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