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爹的鹽城話，自己是一點聽不懂。
扭頭看楊超躍一眼。
發現楊超躍正坐在爹爹的摩托車后座上看著自己這邊傻樂。
在外地唯唯諾諾，一到自己老家就皮起來了。
“笑，你還笑，你爹爹讓我扣你工資！”江陽沖著楊超躍喊道。
聞言。
楊超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趕緊跨下摩托車，繞著車尾，小跑過來給江陽當翻譯。
“對不住啊江老板，你長得怎尼嫩相的。”明白怎么回事后，楊世民嘴角抽搐兩下，皺紋僵在臉上。
人家是開公司的大老板，給了躍躍一份好工作，親自開車送躍躍回來辦事。
自己作為躍躍的父親，同時也是一個長輩，開口就懷疑人家是黑車司機。
是不是給躍躍丟人了。
楊世民耳朵微微發紅，想說一些緩解氣氛的場面話，又不知道怎么組織語言。
一只手摘掉工地安全帽抱在胸前，露出花白的鬢角。
另一只手無意識的搓褲縫。
忽然想起兜里有包抽得還剩幾根的大前門。
想摸兜拿煙，又覺得拿不出手，人家可能看不上這種品質的煙，會給躍躍丟人。
“沒事，叔，超躍第一次見到我，還以為我公司是皮包公司呢。”
江陽推門下車笑道：“第一次來鹽城，真的是一座山都沒有。”
他學著楊超躍的鹽城腔調說道：“您家風景特別好，在海邊，不像我老家，全是山。”
楊世民沒聽懂江陽在嘰里咕嚕說什么。
江陽暼一眼旁邊繃著嘴角，肩膀打抖的楊超躍：“有這么好笑嗎？我說的鹽城方言難道不標準嗎？”
“很標準，我就是忽然想到好笑的事情。”
楊超躍大笑出聲：“還是說普通話吧，我爹爹能聽懂的。”
江陽摸兜掏了包煙出來，遞一根給楊世民：“叔，抽一根。”
楊世民看一眼江陽手里的煙盒，接過煙叼嘴里，咧嘴笑道：“紅南京，鹽城的煙，你也會抽嗎。”
“紫南京，一品梅，這些蘇煙都抽，味道淡，入喉順爽，有一絲絲甜味，抽起來很舒服。”
“是咧，我們蘇煙就是格樣的，哈哈哈。”
楊世民笑道。
見江陽也抽這種平價蘇煙，楊世民心理壓力小一些，也不覺得兜里的大前門拿出來會給女兒丟人了。
楊超躍在一旁默默看著江陽和自己爹爹聊起來。
知道江陽說的是假話。
陽哥平日里根本不抽煙。
就連那包紅南京，也是事先準備好的。
她當然不會揭穿江陽。
因為很管用。
夸鹽城景色好，爹爹覺得是客套。
但是知道江陽愿意學鹽城的方言，還抽鹽城的煙，爹爹明顯一下子和江陽親近許多。
沒那么拘謹，笑得很自然。
因為感受到江陽的真誠。
稍微聊幾句，便前往楊超躍家。
楊超躍沒坐上江陽的卡羅拉，熟練的跨上爹爹的摩托車后座：“陽哥，還幾百米就到我家了，我和爹爹在前面給你帶路。”
“阿嘍，你坐你江老板的車子，摩托冷煞人。”楊世民嘟囔道。
“開車開車，嘮里吧嗦。”楊超躍隨口道。
本以為，爹爹還會像以前那樣，讓自己聽話什么的，畢竟爹爹脾氣倔得很。
可這次沒有，楊世民咧嘴笑道：“好，好，聽你格。”
“為嗲塊這回聽我格？你早期不是講我屁都不曉得嘛。”
“丫頭長大咧，有出息咧，懂得比我多咧，以后我都聽你格。”
楊超躍目光定住。
意識到父親開始順從自己。
她吸氣一半，忽然卡住，喉嚨滾動咽下空氣，發出極輕的咕咚聲。
她原本挺直的背慢慢佝僂，無意識模仿爹爹的衰老姿態。
知道自己有出息，爹爹開始向自己服軟了。
也變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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