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丈塬上。
劉禪看見不斷有火把人影從中洲往渭水北岸移動,也看見原本在渭水北岸的火把不斷熄滅,人影不斷向東星散奔逃。
“這是…贏了?”勝利來得太過突然,導致劉禪一時有些恍惚。
這場夜渡強襲從開始到結束,似乎還不到兩刻鐘時間。
侍立左右的董允一時也覺得似乎贏得太過輕松:
“臣以為既敢當我大軍之面連夜運糧,必是魏寇派來試探的精銳無疑,不曾想竟是一群烏合之眾?”
龍驤中郎趙廣及同在此處觀望戰事的黃崇、馬秉等人也盡皆點頭。
唯有劉禪不置可否,只靜靜望著戰場。
此戰確實贏得很快,在中洲作為后繼的將士,怕是連身都還未熱開,戰事就已戛然而止。
不多時,趕至渭水北岸的中洲將士開始舉著火把,沿渭水河畔向東追去,似乎要窮追猛打。
“不是讓鄧揚武與宗中郎將莫要深追嗎?”劉禪微微蹙眉。
勝利來得太過輕易,劉禪有些憂心有將士會為了首級戰功深追,萬一不幸中了曹魏誘敵深入之策就不美了。
侍立劉禪身側的董允視線往東望了望:“陛下既然有命,鄧揚武與右中郎將必不違背,應只是去追漂走的糧船了。”
劉禪順勢東望,一時恍然。
從火光能夠判斷,大部分糧船都被拴停在戰場了。
小部分漂了二三里,時有擱淺。
還有幾艘則已距戰場六七里之遙,在水中央。
大約半刻鐘后,劉禪望見渭水北岸開始有糧船向南駛來。
他從木椅上站起身來,振了振衣袖拔腿便要往山下走。
“陛下何往?”董允看著天子背影,微微一怔。
劉禪頭也不回,繼續前走:“朕去河邊看看。”
趙廣與幾十名龍驤郎衛迅速跟上。
董允的聲音再度從劉禪身后傳來:
“陛下,夜色已深,戰場又頗為腥膻,不如先休息一晚,待將士們打掃一番,明日一早再去慰問勞軍不遲。”
劉禪停下腳步,先是看了眼董允,而后又轉身望向河畔,片刻后道:
“侍中,今夜之勝確實快得有些出人意料,但朕以為,實在不好將此勝全部歸結于魏寇是群烏合之眾的。
“若無鄧揚武與右中郎將所募敢死們舍生忘死,為國一戰,朕何以能夠在此安坐?”
董允、趙廣等人皆是一怔,周圍負責護衛天子安全的龍驤郎衛同樣神色微異。
劉禪神色一緩,道:
“若是戰場路遙,朕明日再去自然無妨,可此地距戰場不過半刻鐘工夫,將士們大概也都知道朕就在此地看著,朕不去,他們豈不失望?
“又或許…此刻正有將士身處彌留呢?他們生長十數、數十載,最后以身許國,以身許朕。
“朕若連這區區半刻鐘的路都不愿走,不去最后看他們一看,朕覺得于心不安。”
劉禪言罷,轉身往馬廄走去。
趙廣與龍驤郎衛立時跟上。
最后就連本在原地發愣的黃崇與馬秉幾人也盡皆圍上前去,要同天子一并下山。
亭下,董允看著眾辰拱月般離去的天子,一時有些恍惚,怎的天子跟先帝越來越像?
從五丈塬到渭水中洲這七八里路,燈火不熄,到處有將士巡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