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禪在龍驤衛的簇擁下,從激昂的將士中間穿行而過,最后走到檢閱首級的高臺前,環顧眾將士一周之后振聲出言:
“將士辛苦!
“朕已命人備好肉羹,稍后與中洲將士共慶!”
此地將士與隨行眾臣本以為陛下會說些什么振奮人心的話,萬萬沒想到竟只是說賜下一頓肉羹。
然而又似乎什么振奮人心的話都不如這一頓肉羹來得實際,校場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之聲。
“萬歲!”
“萬歲!”
山呼萬歲以表示慶祝與感激由來久矣。
先前那來義陣前降曹,曹真便命來義將士投降后山呼萬歲,以亂漢軍軍心。
劉禪對著激昂的將士們點頭示意,而后領著一眾龍驤郎衛在將士們的目送下離去。
然而走不多遠,劉禪又忽然停下了腳步,思索數息后,把自己下山時隨手披上的絳袍摘了下來。
又從趙廣腰間抽出環首刀,其后一刀將袍服割成兩段,遞向趙廣。
“今夜之戰雖小,卻算得上朕親征以來首次大獲全勝,這件袍子便讓此地將士們分了去吧。”
劉禪身后,鄧芝、宗預二人早就因天子抽刀斷袍之舉詫異萬分,此刻聞聽此言,更是面面相覷。
趙廣同樣為之一愣,待聽清天子之言后才恍然接過絳袍。
又思索片刻,其人昂首闊步走回校檢首級的臺子前,捧袍在胸,奮聲出言:
“將士們今夜在塬下沖鋒陷陣,浴血殺敵,陛下雖在塬上,卻全部看在眼里!
“我手中絳袍乃陛下塬上所披,承我炎漢火德之命!
“今賜予諸位有功將士,令各取一角,與眾子同袍!”
趙廣言即此處,本想瀟灑將天子袍服往天上一丟,任此地將士哄搶。
可一來竟顧慮萬一將士們不敢搶導致冷場,二來又顧慮將士們全部來搶導致哄亂。
最后穩妥起見,還是將已被天子割斷的袍服遞給記功的軍吏,命前來記功者皆分其一角。
“萬歲!”
“萬歲!”
“陛下天威!”
劉禪于遠處觀望,恍惚之間竟覺得,此刻將士們山呼萬歲之聲,似乎比先前距離更近些時還要嘹亮。
一時他也不知將士們如此激昂,是由于賜下肉羹在前,還是單純就為了自己袍服一角。
而在劉禪恍惚之時,跟在他身后的幾名起居郎早已從冠帽下取下簪筆,在竹簡上將這一幕記錄下來。
沒有在此地耽擱太久,劉禪穿越重重篝火營帳,與眾人來到了河畔的傷兵營。
據鄧芝與宗預所言,傷者與亡者在戰事結束的第一時間,便通過浮橋送回了后方安置。
趙統甫一掀開一頂傷兵營帳的簾門,血水與河泥混雜的腥氣便朝著劉禪迎面撲來。
而隨著腳步踏入帳中,更加復雜的草藥、木炭、汗臭甚至狐臭等雜七雜八的味道一并傳來。
劉禪本能地有些呼吸困難,卻仍努力讓自己面不改色,處之如常。
由于沒穿天子法服,龍驤衛又暫時沒有特殊服飾,帳中受傷的軍士與上藥的軍醫似乎猜到這位絳色深衣的年輕郎君可能是天子,卻又不敢輕易亂喊,只能神色驚異地看著。
等到鄧芝、宗預這兩位總領中洲軍事的將軍終于站在這郎君身后,眾人終于確認這郎君必是天子無疑。
“陛下!”
“見過陛下!”
所有人都起身相迎或試圖起身相迎。
帳中十幾名受了傷的軍士早就從最近的見聞中知曉,如今這位陛下非但能帶他們打勝仗,更完全不像過去謠傳中那般高高在上,把他們這群丘八不當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