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一想,朕與子龍將軍患難與共,君臣一心,豈是張郃與那偽帝能比?于是才稍稍安下心來。”
劉禪聲色誠懇,隨即又在趙云身上上下打量:“子龍將軍這次沒再受傷吧?”
趙云笑了笑:
“子均五千步卒與楊賢弟兩千輕騎東西合圍,已把魏寇打得大潰喪膽,哪里還有招架之力?
“見我縱馬而來,一個個只顧抱頭獻降,老臣我都沒殺幾個人戰事便結束了。”
劉禪安下心來,也沒勸什么讓老將軍往后不要再親自上馬殺敵的話。
廉頗未老,老將軍覺得自己能打,沖上去打便是,上次追殺曹叡看著那么兇險,最后也就那樣。
又走到王平跟前,猝不及防地將他一手牽起,另一手撫其手背正色道:
“街亭之戰,若非子均將軍率部鳴鼓自持,我大漢將士怕是要被魏寇追殺殆盡,不能保全。
“其后又主動請纓出于敵后,與魏文長大破祁縣寇斬首三千。
“見朕逢難被圍,復又身先士卒,血戰破賊。
“實乃智勇雙全,忠義無二,雖古之良將不能過也。”
王平今日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位天子,萬萬沒想到這位天子竟也如此親近于他?
雖知這是與先帝一般收攏人心的伎倆,卻也仍然不能抵抗,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正不知該說什么話時,卻聽見天子繼續道:
“聽說子均將軍手不能書,所識不過十字,故常常以此自輕,以為智略不及他人。
“朕今日便引丞相去歲對朕說的一句話,不宜妄自菲薄,望將軍勉之。”
聽到此處,王平整個人徹底頭腦發懵,不明白這位陛下到底對他這個魏國降人做過多少調查,怎么連他不識字都知道?
不對,怎么連他常常以此自輕覺得智不如人都知道?
劉禪也不管王平如何做想,輕輕將他的手放下,最后又走到羌王楊條身邊。
本想如法炮制一番,又覺得人家才剛剛歸漢,這么做實在太膩味,便放棄了。
只看了眼其人自斫一刀的臂膀,聲色誠懇道:
“楊羌酋舉郡歸漢,實乃我漢家幸事,智取街亭所施苦肉計,也實在令朕與諸大漢股肱之臣為之嘆服。
“若無楊羌酋助我大漢奪下街亭,張郃未必會犯險來襲,則此番大勝也就無從談起,羌酋之功,朕永不相忘。”
楊條頓時聲色俱顫:
“陛下言重了,陛下將事關隴右命運、大漢命運的街亭大事,托付于臣一羌蠻!
“如此信重,臣不勝感激忐忑!所幸未辜負陛下厚望!”
劉禪沒想到這羌王言行舉止竟絲毫沒有蠻人之感,也是有些驚異。
片刻后想到了什么,以手指向了腳邊渭水:
“羌王,桓靈之前那所謂百年羌亂,到底是何種原因造成的,到底發生了什么,以前的漢家天子不知道,不關心,無所謂。
“但朕卻知曉,朕卻關心,朕卻覺得有所謂。
“所謂的百年羌亂,在朕看來亂的是漢非羌,是廟堂臣子蝕爛,是天子閉目塞聽,羌民大多是無可奈何的有壓迫就有反抗罷了。
“官逼羌亂,羌不得不亂,背后卻是不知幾家朱門酒肉臭,幾具河湟白骨皚,何其可哀?
“朕今指這渭水為誓,只要朕一日為大漢天子,便一日不讓這種事情重蹈覆轍。
“將來漢羌之民必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全都是我大漢子民。
“待再過百年,朕倒要讓后人看看,這河湟涼隴之地牧馬放羊的,究竟哪個是漢,哪個是羌。”
“謝…謝陛下!”那楊條已是面紅耳赤震動不已,從未想過這種話竟會從漢家天子口中說出。
隨即想到了什么突然跪倒,額頭重重磕在黃土地上,復行再三后又突然以羌禮咬破食指,將血往額頭一抹,傾刻后以手指天:
“臣臣羌民楊條代安定羌五千帳立此血誓,永不負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