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
武昌。
自從昭烈兵出夷陵,孫權便移都至此。
即使火燒連營徹底坐穩荊州,也沒有回返建業,迄今已有七年,頗有種吳王守國門的感覺。
畢竟曹魏控扼了漢水以北的荊州地界,一旦有變,隨時可以引水師自襄陽順流而下。
在夏口備戰的陸遜,今日突然收到孫權的緊急詔令,讓他速至武昌。
于是乘輕舟順流而下。
百多里水路,不過兩個時辰便至,而孫權已在碼頭等他多時了。
“至尊,何事如此緊急?”陸遜上前見禮之后徑直相問。
孫權也不言語,先將一封帛書遞給陸遜。
陸遜疑惑之中接過。
將之展開,首先入目的赫然是漢家天子之印。
驚疑中移目視信,片刻后整個人已是瞠目結舌,不敢置信。
“蜀主親征?”
“曹真被斬?”
“三萬魏寇盡喪斜谷?”
不怪孫權網速慢,實在是五丈塬距武昌三千多里,道路難行,船只在越過三峽之險后速度才快了些。
孫權神色復雜地點點頭,長嘆一氣:
“孤實在沒料到,阿斗竟然會親征?
“更沒料到,沒有諸葛亮在,靠著趙云一支偏師,他竟能敗魏軍,斬曹真?”
言罷,孫權胸中郁氣愈發凝結,難以釋然。
同樣都是親征,他被張八百打得江東小兒聞遼止啼。
而那被諸葛亮架空成一具傀儡的劉阿斗,怎么就大敗魏軍,斬了曹真?
一念至此,再嘆一氣:
“難怪司馬懿斬孟達,奪了東三郡后,并沒有選擇舉軍入襄陽,而是引大軍往北去了。
“這是要去守關中啊。
“伯言,你說……
“蜀軍此次北伐,會不會根本就不是為奪隴右?
“而是徑奪關中,欲籍此直接安定潼關以西地界?
“或許諸葛亮才是誘敵的偏師,阿斗與趙云才是主力?
“或許阿斗裝了五年庸主,諸葛亮裝了五年權臣,就是為了今日麻痹曹魏,徑取關中?”
劉禪信中當然沒有大書特書漢軍是如何破曹真的。
給孫權透個大概消息,傳個戰報就差不多了。
“若果真如此,阿斗豈不要如當年關羽水淹七軍威震中夏一般,鬧得天下震動,人心附蜀?”
孫權越說越是煩悶。
他可以接受諸葛亮奪取隴右。
甚至可以接受諸葛亮奪取關中。
卻斷然無法接受阿斗這個人盡皆知的庸主,竟然會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的楚莊王。
若果真如此,阿斗與諸葛亮這一對君臣,花了五年時間下的這盤棋就太大太大了。
陸遜看出了孫權心思,道:
“至尊,蜀主此勝,曹真此敗,料想正如當年至尊拔遜為督,關羽驕矜致敗一般無二。
“非戰之由,無以說明蜀主如何英武,蜀軍如何精銳。”
陸遜話雖如此,可對于孫權剛剛所問,劉禪與諸葛亮會不會一起蟄伏了五年,就為今日,他一時也不敢輕下定論了。
畢竟以劉禪繼位五年的表現,庸主而已,御駕親征這個詞,根本不可能與他產生一絲一毫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