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是劉禪,雖堅持認為越是到了最后關頭,越應謹慎對待。
可當他聽到一則又一則主速戰的意見時,想堅定自己的想法,仍然需要不小的能量。
好在這種猶豫被他藏住,一再申令,才將那些尋求速戰的意見壓了下去。
而現在,隨著司馬懿出人意料的孤軍深入,五丈塬文武不憂反喜的表現,讓劉禪隱約猜到了細柳、棘門三地將士的反應。
要么是說司馬懿孤軍深入,存在破綻,宜擊之。
要么就是以救援五丈塬的名義,主動請戰回援。
一念至此,劉禪愈發忌憚。
這分明是司馬懿料到了漢軍人心思戰,所以主動賣個破綻。
為什么敢這么做?
只有一個解釋:他對自己練的兵有相當的信心,想以此誘漢軍出寨,尋求與漢軍野戰的機會。
這正是司馬懿擅長之事。
司馬懿一戰滅國的遼東之戰。
公孫淵依靠大遼澤,營造了幾十里防線,高壘深塹,讓魏國大軍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更別提進攻。
司馬懿最后卻是繞過了遼澤,直取公孫淵所在的都城襄平。
甚至在渡過大遼水后,他還搞了個破釜沉舟的行為藝術,把破綻暴露給燕國守軍,最后果真引得遼澤防線后面的燕軍出擊。
結果三戰三捷,燕軍潰退。
遼澤防線不攻自破,魏軍直逼襄平城下,最后一戰滅國。
行營眾人仍在眉飛色舞地議論,還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劉禪只能略顯無奈地開口:
“司馬懿前番千里疾行,八日便至上庸城下,不加休息便直接對上庸發動強攻,最后不到兩旬便直接奪下上庸。
“這其中自然有孟達之甥叛降的原因,但司馬懿士卒勇猛敢戰,同樣是不可忽視的因素。
“雖未能探知司馬懿到底帶了多少人馬前來,但至少兩三萬是有的。
“眼下他雖孤軍深入,在槐里扎營筑壘,但最多兩日后,便會派一支精銳直奔五丈塬而來。
“說到底,還是我們關中人馬太少太散,精銳又盡在長安,司馬懿橫行無忌。
“你們剛說的話朕也都聽見了,大都以為腳下這座五丈塬易守難攻,司馬懿必然無功而返。
“但這一次面臨的局勢,與張郃那一次截然不同。
“司馬懿完全可以不理會五丈塬,直襲斜谷口。
“一旦斜谷棧道被毀,大漢就斷了一條糧道與退路。
“換言之,這是必守之地。
“我五丈塬雖有一萬人馬,但必須分一大半去守斜谷口。
“五丈塬天險難攻,斜谷口卻沒有天險可依,你們還覺得,司馬懿只能退走嗎?”
部分不通軍事的僚屬聽到此處終于是有些驚愕慌張起來。
五丈塬有一萬大軍是他們底氣所在,現在突然聽到有大半要下去守斜谷口,那誰來保護他們?
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的鄧芝這時候也開口了:
“陛下一語中的,魏寇不論如何都會選擇來襲,而我們不論如何都必須死守斜谷口。
“至于諸位剛剛說的糧道,司馬懿不打算久駐,以牛馬驢騾馱十日糧來強攻,完全不成問題。”
不少人聞聲更加慌張。
劉禪不再理會這些人如何作態,看向校尉楊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