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然是因為大漢斜水以東的兩處陣地被放棄了,魏軍想試試能否渡河作戰,或者直接派人往斜谷里走。
這是想當然了。
大漢之所以敢放棄這兩處陣地,只因這兩處陣地后面的斜水連續十幾里皆近一人深,難以涉水而渡,敢從這過來就是活靶子。
一念至此,銀甲紅袍的大漢天子從胡椅上站起身來,甲片嘩嘩,紅袍獵獵,思慮片刻后道:
“辟疆,你派一千虎賁郎下塬,楊羌王,你再領千騎護陣,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繼續深入。”
“唯!”趙廣與楊條同時應諾。
然而塬上眾臣卻是炸開了鍋。
郭攸之率先道:“陛下,龍驤中郎與楊安定再引兩千人下塬,我五丈塬上守卒就只剩兩千,萬一有失,如何是好?”
說是兩千,事實上一旦趙廣楊條帶兩千人離開,此地就只剩一千。
另外一千則由董允帶領,守在了五丈塬北端。
劉禪皺眉剛想駁斥,趙廣卻已經先他一步開口:
“郭侍中,戰局如此艱難,魏寇之所以敢全部奔赴斜谷口,就是吃準了我五丈塬兵力空虛。
“我們越是不出兵,越是讓他們篤定,我五丈塬兵力不足。
“那么此戰過后,縱使這斜谷口艱難守住,司馬懿恐怕還會再派人來強奪這斜谷口,甚至直接進圍五丈塬都有可能。”
楊條也點點頭,道:
“魏寇一旦見我大軍下塬,難猜虛實,在鄧揚武那邊未分勝負之前必不敢深入。
“而他若前來迎擊,我們也能為鄧揚武那邊分攤些壓力。”
聞聽趙廣與楊條此言,眾人才再不議論。
趙廣與楊條的部曲早就已經在下塬的坡道那里等候,不多時浩浩蕩蕩往斜谷口戰場行去。
旌旗招展,鑼鼓宣天。
州泰聞得鼓聲陡然一滯,往五丈塬方向看來。
已經從前線退下來的令狐愚與夏侯褒皆為之一滯。
夏侯褒道:“怎么回事?五丈塬怎么下來人了?”
因為斜谷口戰事艱難,五丈塬開戰以來一直沒有動靜,導致所有人都篤定,蜀軍最后的精銳都布置在斜谷口了,五丈塬守備空虛,所以才不派兵來援。
而州泰剛剛之所以派最后四千步卒往斜谷口深入。
一是想看看能不能深入谷中,強渡斜水,出現在蜀軍身后。
第二就是想確定,五丈塬會不會派援軍下來,是不是真的空虛。
若是這樣都不下來增援,無疑坐實了劉禪果然慫了,五丈塬上確實無兵可用。
文欽道:“州參軍,要不要派虎豹騎去沖他們?”
州泰想了想,搖了搖頭:“等他們自己過來,我們以逸待勞,讓剛剛出發的將士們全部回來,做好迎敵準備吧。”
州泰言罷,便拔馬登上了漢軍剛剛放棄的那座峪山,居高臨下,往斜水對岸那座塬臺望去。
到了這時,他才第一次望見塬上局勢。
雖然隔了五六里遠,但顯然能看出,周當、魏平、賈栩三路人馬已經成功三路合圍,殺上了塬臺。
漢軍大部則維持著軍陣放棄了塬臺前沿陣線,開始且戰且退,更有少部分漢卒已棄陣潰走。
魏軍的戰線推進得很慢,甚至時不時還有一小段被漢軍突然前沖,向后稍退。
但顯然是最后的負隅頑抗了。
“給我沖!”魏平聲嘶力竭大喝一聲,指揮著自己仍有余力的幾十名親衛向前沖殺。
他帶來的兩千部曲,現在還能推進的只有六百多人了,體力士氣也幾乎喪盡。
重鎧陷陣猛士也只剩下十幾人。
此刻正艱難地推進,行走緩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