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須精飼佳飲蓄養半載,便是天下一等一的神駒,雖不能真正日行千里,但四五百里絕然不在話下,特獻予陛下。”
劉禪聽得一愣一愣的,只得連連頷首,朝著被楊條牽在手中那匹高頭瘦馬打量起來。
只見戰馬身上,項甲、胸甲、身甲、尻甲這幾種甲具齊備,但仍是皮非鐵,說明司馬懿帶來的騎兵也并沒有發展成具裝甲騎。
他實在不懂什么相馬,甚至覺得所謂的相馬術可能是忽悠人的。
但羌王與馬為伍半輩子,或許真有些自己獨到的經驗?
不然怎會如此信誓旦旦?
一念至此,劉禪從楊條手中接過韁繩。
這匹雖高卻瘦,腳踏四只白蹄的烏黑戰馬,額頭確實隱約呈現“王”字紋,也確實眼角泛青。
但這白蹄烏似乎并沒有懾服于他這大漢天子的“王者之氣”,在他接過韁繩后仍然略顯焦躁。
眼神中也沒有太多善意可言,甚至還機警地踏起了小碎步。
劉禪也不是第一次騎馬了,甚至由于阿斗的常年練習與肌肉記憶,可以說馬術上佳,倒沒太把這當回事。
也不認為這已被哪個不知名的魏人騎過的戰馬,能野到哪去,只略微收緊了韁繩。
然而這馬卻開始蠢蠢欲動,似乎想要掙脫開來。
劉禪見狀手中韁繩收得更緊。
這白蹄烏兩只雪白前蹄卻是直豎起來,人立而起,躁動不安間,似想要來踢劉禪。
驚得楊條趕忙沖上前來,想要把馬按住。
一身甲胄仍然未除的劉禪,只是敏捷地往旁邊一避,也不害怕,示意不需楊條處理。
幾乎在此馬兩只前蹄剛一落地的瞬間,劉禪絲毫不拖泥帶水地翻身上馬,甲片嘩啦作響。
那黑馬被壓得似乎矮了幾分,立時打起好幾個響鼻,長鬃倒豎,后腿更是連彈好幾個蹶子。
待見只蹶后腿并不能把劉禪從背上顛下來,才又開始用上了前腿,焦躁地前后蹦躍起來。
劉禪這時候才終于感受到,這略顯瘦削的黑馬力量確實不同尋常,幾乎直追他一直騎的那匹健壯白馬。
馬兒瘋狂顛簸著后背,沒多久便散發出極具野性的汗味,劉禪愈發興奮起來,于是奮盡全力緊緊地箍住馬腹,俯身貼在了馬背之上。
黑色戰馬仰首長嘶,高亢嘹亮的嘶鳴,瞬間將所有羌勇的目光全部吸引了過來。
待見到竟是大漢天子正在馴馬,而所馴之馬,還是剛剛那匹連連蹶翻十幾個勇士,最后被他們羌王認定是千里駒的白蹄烏時,一個個興奮地大叫怪叫起來。
就在此時,那白蹄烏又是一個揚蹄長嘶,馬鬃倒立,下一瞬便朝無人處箭步沖刺,加速極快,須臾之間便跑出一里多遠。
眼看它速度越來越快,接連不斷地故意左右傾斜,奮力想將它背上之人甩下身去。
一個縱躍從高處跳入水中,濺起一大片驚人的水花,仍然不能將馬背上的人甩掉。
再上岸,再入水,再上岸。
開始往一處長滿野草,布滿荊棘與樹木的野地奔去。
故意帶著背上之人往樹上撞,卻被它背上之人或是俯身低頭,或是藏身入腹敏捷地躲過。
羌王楊條引著近兩千羌騎縱馬跟在天子身后,羌騎們興奮得呼嘯著烏拉烏拉古怪大叫。
當那白蹄烏終于停下,劉禪才撫了撫馬頭,翻身下馬,又伸出手掌放到馬兒臉上。
那白蹄烏低垂脖頸,鼻腔噴出濕熱的白霧,撲在他手掌上,片刻后又伸出它的舌頭。
如砂紙粗糙的舌頭裹著熱氣,一下下刮擦著劉禪因用力緊握韁繩,而開裂見血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