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您找我?!”孫傳庭的大女兒風風火火地走進來問道。
只見她身穿小皮甲,喘著粗氣,面若桃花,身上早已被汗水浸濕。鬢角的兩條鯰魚須正緊緊地貼在臉頰上,還有幾根飄亂的發絲沾上了嘴唇。
她剛剛還在后院耍大槍,卻被叫了過來,頭頂都還冒著熱氣。
孫傳庭看到女兒這英姿勃發的樣子,既有欣慰,更多的是想哭。他面色陰沉地把皇帝的詔書告訴了自己的兩個女兒,話音落下,一家人沉默良久。
張夫人是傾向于讓自己女兒們入宮的,因為這無論是對于孫傳庭,還是對于他們的兩個兒子的仕途,都是大有裨益的。
而且他們家現在不上不下的,孫傳庭又辭了官,想給女兒找個門當戶對的人家都不好找,媒婆上門數次都被孫傳庭趕出去了,眼看大女兒都快十六歲了,這可如何是好?!不過雖然她有想法,但是這個家做主的畢竟還是孫傳庭,她也不好多言。
“我叫你倆來,是想聽一聽你們的意見,要是你們不愿嫁,為父也不會勉強。”孫傳庭正色道。
都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孫傳庭此舉在這個時代是非常罕見的,然而畢竟是人生大事,讓兩個年輕女孩決定,未免有些殘酷,孫傳庭面露不忍。
他還要繼續開口,卻聽見大女兒說道:“父親,女兒嘗聞您有匡扶天下之志,卻感嘆小人掣肘,女兒愿意入內廷,為父親保駕護航,使父親免受小人之辱。”
孫傳庭瞪大眼,流露出不可思議之色,他聲音微顫說道:“你要知道,我大明不允許后宮干政的。”
女孩輕輕搖了搖頭:“父親,皇帝未必是看上了女兒我,而是看上了父親你啊。父親,你看詔書上可曾言明女兒姓名?!若是皇帝宣召民間女子,或是女子艷名遠揚入了皇帝的耳中,要么就是為了拉攏大臣采取的的聯姻之策。女兒并未有名聲外傳,那便只有另一個可能了。”
孫傳庭張了張嘴,感嘆道:“妄為父年逾三旬,為官數載,竟不如你看得清楚。綰綰啊,為父更加舍不得放你走了。”
聞言,孫世綰也紅了眼。父親待她如何她也是清楚的,尋常人家的女子能夠識字已經算是不錯了,哪能像她這樣策論、兵法、武藝一并修習。
“世繡,你的想法呢?為什么都不說話。”孫傳庭看著自己小女兒問道。
孫世繡憨憨一笑,抱著姐姐的手臂說道:“俺聽俺姐的。”
孫傳庭無語望天。張夫人緊緊攥住的手這才放松了下來。
“相公,那我去給女兒們準備行李?!”
“去吧,去吧。”孫傳庭有氣無力地擺了擺手。
“世綰,世繡,跟隨我來。”張夫人喊道。
孫世綰一步三回頭地走了。他們走后,孫傳庭尤自嘀咕抱怨道:“陛下也忒小氣,難道皇帝窮到連納采禮都給不起了嗎?!”
孫傳庭倒也不是貪圖這點錢,他們家雖然不是什么巨富,但畢竟也是世代官宦,生活還是比較寬裕的。他只是覺得皇帝不守規矩,不尊重他們。
張夫人把兩個女兒帶到自己屋內,然后一陣翻箱倒柜,才在箱子底下掏出一本書來。她也不好解釋,只是把書塞到了自己親生女兒孫世綰手里。孫世綰看著有些泛黃的、沒有印刷有任何東西的書封,只感覺莫名其妙,翻開一看,臉瞬間紅到了耳朵垂,啪地一聲,她把書給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