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略協議簽署時鋪展的紅綢還垂在會議室的門框,日歷已翻到臘月廿八,離大年初一春節僅剩下三天的時間了。
紅綢邊角在穿堂風里輕輕晃動,仿佛還帶著簽署時眾人熱烈的余溫,卻也在無聲訴說著時間的緊迫。
北原市政府大樓前的紅燈籠在寒風中搖晃,光影透過百葉窗,在張華案頭投下斑駁的條紋。
燈籠的紅光映在玻璃上,與室內冷白的燈光交織,形成一種奇異的色調,恍如這座城市此刻復雜的情緒。
他盯著墻上滴答作響的掛鐘,時針已指向凌晨兩點,打印機吐出的文件堆成小山,墨香混著冷餃子的油脂味,在密閉的辦公室里發酵。
“供電方案必須在初七前敲定,生產線樁基工程等不得!”他捏著發燙的手機聽筒,指節在玻璃桌面上敲出急促的節奏:“春節期間值班表重新排,各部門負責人二十四小時待命。”
聽筒里傳來略帶疲憊卻堅定的回應,可張華知道,這只是無數需要確認的事項之一。
窗外傳來零星的爆竹聲,驚飛了檐下的麻雀,卻驚不去他眼底的血絲。
秘書張輝悄悄推門進來,青瓷碗里的餃子早沒了熱氣,湯面上凝著層油膜,旁邊保溫桶里的湯還泛著微光:
“市長,這是食堂特意燉的山藥排骨湯,您多少吃兩口。”
張輝的眼神里滿是擔憂。
張華機械地舀起一勺,滾燙的湯汁劃過喉嚨,卻暖不了心底的寒意。
湯里的山藥燉得綿軟,排骨的肉也早已脫骨,可他嘗不出絲毫滋味,只覺得這湯和自己的心情一樣苦澀。
便簽本上,新的待辦事項如蛛網般蔓延:協調產業園拆遷補償款發放、跟進設備運輸批文、擬定開工儀式流程……
鋼筆尖突然頓住,高倩今早的電話在耳畔回響:“老公,告訴你個好消息,謝叔馬上要回來了,說在咱們家過年。”
電話那頭傳來兒子小廷峰咿咿呀呀的喊著:“爸爸......爸爸......”
兒子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是有根羽毛,輕輕撓著他的心。
高倩的聲音裹著嘆息:“謝叔回來一趟不容易,他總念叨想聽你講講工作。
今年是咱們家最全乎的一年,所有人都回來過年了。”
話筒里隱約傳來廚房里娘、岳母和慧芳阿姨說笑的聲音,好像還混著油爆蔥花的香氣,傳到他的鼻子里,卻一下刺得他眼眶發酸。
結婚這些年,除夕夜的團圓飯好像他不在家的次數挺多的。
此刻,他摩挲著他和高倩、小廷峰三口的合影,照片中漂亮的高倩綻放著幸福開心的笑顏,小廷峰被他抱在懷里,小手還緊緊抓著他的領帶,一家三口在陽光下笑得燦爛。
望向辦公桌上項目進度表跳動的數字,仿佛看見無數齒輪在黑暗中咬合,將他帶向與團圓背道而馳的方向。
那些數字不再是冰冷的符號,而是變成了工地上忙碌的身影,變成了北原市未來發展的希望。
窗外,城市的燈火漸次熄滅,唯有市政府大樓頂層的燈光,固執地亮成寒夜里的孤星。
寒風拍打著窗戶,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他的抉擇而嘆息。
張華將冷透的餃子推到一邊,重新握緊鋼筆,筆尖刺破紙張的聲響,像是新年鐘聲敲響前最后的倒計時。
他知道,這個春節,他又要讓家人失望了,但他更清楚,北原市的未來容不得半點懈怠。
此刻的北原市的高層領導,幾乎都沒有休息,每間辦公室也都亮著燈。
雖然已是年關,可這個時間他們還是要爭分奪秒一下,只有春節前將各項工作做扎實,春節以后的工作開展的才順利。
北原市的頭上還被省委省政府的“末尾熔斷”給警告著呢。
陳劍鋒這時也在辦公室里忙著。
他揉了一下發澀的眼睛,剛點上一根煙,沈廣全推門進來了。
陳劍鋒抬頭看了一眼一臉倦容的他:“你說你只是我的副手,你在這搗什么亂,困了就回去睡覺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