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瞧著崔昭緯,李曄無言嘆息。
所謂衣冠世家也不過如此,真大大不智也。要是真的有那么點用,大唐社稷何至于此呢?
“這宰相……”
沉默中,李曄站了起來,背對著崔昭緯,語氣變得從未有過的嚴肅:“崔侍郎就別干了,自今以后勿來見我,我也……不再召見你。”
“臣何罪?”
被皇帝直呼你你你,崔昭緯連忙起身摘掉官帽,伏惟在地:“殺晁錯以弭七國之禍,策也!舍左右而保腹心,無奈也!直言謀略,臣職分也。意在退亂軍而護圣人周全也!即便失言,君臣之間,又何至于此呢?上明鑒……”
“宰相者,內附親百姓,外鎮四夷,使三公九卿各安其事。”李曄盯著墻上的壁畫,深深道:“建言無罪,但茍欲利天下,以卿之長,則不當致相。宰相須忠,亦須能。今日亂軍逼宮,你暗示我殺人賣地以自保,他日梟臣問鼎,你當諫我禪讓以活命。”
歷史上不正是如此么。
“陛……下!!!”崔昭緯砰砰頓首。
“去吧…”
“肇建以來唯聞太宗懼諫臣,未聞因言而獲罪者也!”崔昭緯頭破血流,令人不忍。
“去吧……”
杜讓能、劉崇望、李溪三人驚訝的看著皇帝。
伴君如伴虎!
即使病虎。
固然不可因言獲罪,但誰讓你是西門氏推上來的呢,還出餿主意。
李曄并未直接褫奪崔氏的相位,但那句“自今以后勿來見我,我也不再召見你”已是令其徒有虛名了。
崔昭緯看了看皇帝的背影,失魂落魄的走了。
“事到如今,也什么好說的了。”李曄不再詢問任何人的意見,總結陳詞道:“太尉,請率衛尉、太仆寺官吏,將大盈、瓊林、飛仙各倉庫的財貨、糧食、甲仗都運進皇宮堆放。你再去見西門宮監、兩軍中尉,商議能否收兵城內,準備御敵于城下。”
“至于軍容使……”
李曄眼前浮現出了楊復恭的可憎面目,但現在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斟酌了一番措辭,沉吟道:“遣使慰勞之,告訴他,朕還記著……他的擁戴之功。愿意進城就率軍進城休整吧。如今風雨飄搖,想必西門宮監也不會多說什么。”
“唯。”對于皇帝今夜的表現,杜讓能深感欣慰。
成大事者,不以愛憎。
“劉公。”
“臣在。”
“今夜起長安不得進出一人一馬,盡發城中士民筑城囤水以備難。若有無賴少年作亂……”
無賴少年這四個字……
黃巢來,劫。黃巢走,搶。李克用等收長安,搶。朱玫入長安,再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