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岐軍對李茂貞父子的前途喪失了信心,不愿意再服從效力。只不過面對王行瑜以及朝廷討伐的外部壓力,沒亂徹底,應該是在等待“推舉”出新的節度使,或者哪個武夫跳出來自封留后,主持大局。
不過短時間內,這事是難辦了。
一來李茂貞還沒死,還有狗腿子在賣命,保不齊哪天就翻身了。
二則鳳翔百多年的老藩鎮了,衙內都虞侯、游奕使、馬步總管、押牙、指揮使啥的大小牙將很多,還有派遣在外面的鎮遏使、守捉使、軍使、城使等等,都覺得自己夠格,誰也不服誰——除非外部壓力夠大,那他們就會暫時放下心思,如魏博那般隨便抓個人代理節度使,以領導大伙抵御外辱。
四月十四,耀武軍使李嗣周來報:在漆水河以東的麟游縣郊外擊潰敵軍千余人。
圣人相當重視這則消息,蓋因這股亂軍是王行瑜的兵馬。
這廝早已進軍大震關找李茂貞麻煩去了,如今他的兵出現在離大震關二百里外的麟游……
沒出意外的話,已經出意外了——這千余邠師估計是作難失敗后,想要回邠州重新立個節度使,讓王行瑜變成流浪狗。
作亂的原因都不用想。
王行瑜、李茂貞、李繼侃、楊守亮在鳳翔混戰這么久。楊守亮因遭義子背刺,早前半個月就他娘帶著大軍急吼吼地跑回閬中平叛了,這是第一個退出的節度使。
至于竄奪父帥位子的李繼侃,手下牙將不知何故,殺了他,也自立留后。這波亂軍如今還不知道流寇到了何方,李曄出征前掌握的情況是勾結吐蕃準備反攻侵略鳳翔的王行瑜。
但現在看來,這波人似乎失去了勇氣——打聽不到關于他們的消息。
許是領頭的武夫讓吐蕃人做了,余眾自覺無望,就地解散了。
至此,笑到最后的王行瑜離吃下鳳翔這塊肥肉就只差宰了李茂貞這臨門一腳,到時候提著唯一被朝廷官方認證的鳳翔節度使的頭顱到雍縣城下遛馬,岐軍還敢狗叫嗎。
但問題是邠人貧困啊。
打了這幾個月,已經到了搶無可搶、捉人為食的地步。
而且這次全軍出動,邠人是沖著財貨美女來的。結果財貨美女沒幾個,反倒餓得兩眼發慌,能不找王行瑜“談談話”嗎。可兼并岐隴的誘惑擺在那,又快成了,王某人如何肯輕易放棄呢。
大帥為了自己的野心要繼續打。
小弟們不想干了。
上下離心,想必這就是軍士們作亂的原因。
不過他們的運氣好像不太好,不但沒殺得了王行瑜,反倒在東奔邠州的路上遭遇了李嗣周的六千人,大敗。
圣人很高興,算下來干掉王行瑜快五千人了。
王行瑜攏共就兩萬來兵馬,受此重創,加上混戰楊守亮等人的損失,還能剩多少?回去邠州還鎮得住武夫嗎?
除非殺了李茂貞借大勝之勢竊據鳳翔,否則灰溜溜地退兵,讓兒郎們怎么看,鄰鎮節度使會不會動心思?很多事一旦做出選擇,就要承受風險變成現實的危機。
事到如今,王、李這兩頭斗虎必以一死而告終。圣人不打算干預,也沒有干預的實力。岐陽這三千多邠軍都是以步騎萬人苦戰一個多時辰才取勝。
能跟這倆走到最后的,只會更難以對付。
何況這倆加起來,兩萬人是有的——交手的風險太大。
軍事貴在審時度勢啊,宜時時自警。
四月十四傍晚時分,徐彥若終于帶著隨員和民夫將大量輜重運抵,供軍使衙門也搬來了岐山。運來的輜重各式各樣,弓箭、甲片、槊、豆子、醋餅、抹額、藥材、炒米、臘肉、蜂蜜、酒等等,種類豐富,武夫們歡聲如雷,一個個笑嘻嘻的。
“臣有罪,失期了。”供軍使徐彥若面色疲憊,稟告道:“臣一直在奉天督運糧草,不意杜太尉突召臣回京。”
“卿辛苦了,遲到幾天無所謂。”
李曄笑著予以寬慰,見其風塵仆仆,估計忙活了一天也累了,于是息了問話的心思,道:“下去吃飯吧,好好休息一晚,后續還仰仗卿為我供軍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