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份高貴的人高居土座,身份低的人只好跪坐在土間的泥巴地里,大概后來才引申出謝罪、誠懇道歉之類含意。
原野瞧完土座,又轉頭去瞧了瞧土間和土座里都有的“頂梁柱”。
這種民居之所以被稱為“平地栽柱式茅皮建筑”,就是因為有這兩排“頂梁柱”。柱子一端頂著房梁,另一端埋在地里,所以就叫栽柱式,但名字叫什么無所謂,重要的是柱子之間的距離。
兩柱之間的距離在曰本被稱為“間”,是種長度單位,而且各時代一直在變,以他在博物館看到的資料來說,這大概能判斷他現在所在的時代——鐮倉幕府時代一間約為八尺,室町幕府時代一間約為七尺兩寸,江戶幕府時代一間約為六尺六寸。
這里的“尺”指的是“高句麗尺”,約等于現代的0.269米,算是一種日本中古世代專用尺。
原野目測了一下,兩柱之間的距離大概1.9米略多,那就是七尺二寸了,所以……自己這是背著傻兒子穿越到了室町時代?
能找個人直接能問問就好了,但直接問這些村民現在是什么時代,是不是有點蠢?
突然穿越讓原野心理壓力很大,有一肚子疑惑想問,卻又不知道該怎么問,找誰問,正思緒紛亂呢,稻草簾子一掀,那個之前感謝他的中年婦人,也就是次九郎的妻子阿平,帶著一個捧著木盤的小女孩進來了,低頭恭敬道:“失禮了,大人,勞您久候了。”
“沒什么。”原野起身從土座迎出來,放慢語速,笑著客套道,“打擾你們了,你丈夫情況還好吧?”
“已經完全不發熱了,正在側屋休息。”阿平努力分辨他的話語,連連躬身,言辭十分禮貌客氣,“真是太感謝您了,您快請坐。”
原野笑著點點頭,又轉身回到土座坐下,那個小女孩也脫掉草鞋赤足跟了上來,從土座一邊搬來一張像案幾一樣的漆木桌,又從木盤取出陶罐和茶碗,給他倒了一杯熱茶,小聲道:“大人,請用茶。”
“多謝。”原野沖她點點頭,溫和一笑,那名小女孩愣了愣,回了個靦腆的笑容,小臉上的表情肉眼可見的放松了一奈奈。
土間里的阿平已經把火塘、灶臺升起了火,小女孩又趕緊下到土間,取了一個長竹筒幫忙吹火。等火燒旺,阿平則去取了米來下鍋,還把已經處理好的魚串在竹枝上,插在火塘兩側炙烤。
大概剛才她消失的那點時間,就是去準備晚餐食材了,而她忙著做晚餐的時候,十兵衛的禿頭似乎在門外晃了一下,好像是覺得一切正常,馬上就消失不見,并不敢進來閑聊打屁。
原野守著好友也無事可做,低頭看了看扁平的粗陶茶碗,聞了聞味道,判斷是玄米茶——玄米就是比現代糙米再糙一點的大米,顏色白中泛黃泛綠,所以玄米茶就是把這種青白色或淡黃色的糙米干炒后儲存,等用時再用熱水沖泡飲用以代替茶葉,后世曰本依然在用。
但原野沒動,哪怕他有點渴也沒動茶水,大半注意力還是放在次九郎之妻阿平身上,就看著她做飯,而阿平動作很麻利,很快便把飯做好,由那個小女孩用木盤捧到他的面前。
一碗玄米飯,倒不像曰本后世總愛用喂貓小碗,現在這碗還算正常,作法則類似中國的撈干飯,先煮后悶蒸,聞起來還不錯,米香味很足;
一大碗米湯,就是制作米飯第一遍煮出來的那些米湯,里面多少有點米粒,只是顏色略有些淡黃;
一碟烤魚,魚不大,大概是草魚或梭魚,烤得不太好看不太出來了,不過冬天能弄到鮮魚已經不錯,手藝不佳沒什么大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