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代人工很難擴建港口,能成為一地大港,能擁有供大量船泊停靠駐錨的地方,都屬于天賜之地,都是天然的避風之所,而且當地還要灘涂平緩、海基結實且附近沒有大量礁石、暗礁,這樣才能方便船只往來,以及修建碼頭、棧橋、倉庫等基礎設施。
這種地形往往都是百里挑一,像是伊勢灣就僅有兩處,而伊豆海域,更是只有下田港能算天然良港。
這里海岸線整體凹陷進去,形成了一個半環形的海灣,下田港就在半環弧頂,在里見水軍出現之前,彎津的商船基本都已經進入這個半環海灣,正排隊等著在碼頭、棧橋卸貨。
但現在,碼頭那里鬧起來了,大量彎津商船已經不再遵守秩序,呼喊聲連成一片,紛紛開始拔錨掉頭,而且大量上岸交易的彎津人擠上小船,正努力劃漿,拼命想回到商船上。
一時擠不上小船的,就在碼頭上大喊大叫,還有人抬出了成箱的銅錢,正在大撒幣。
笠原康久等北條家的武士遠遠看了幾眼,就趕緊派人去詢問情況,而很快就有北條家的郎黨回來稟報:“大人,彎津的商船正準備出港參戰。”
笠原康久小吃一驚:“是誰下的命令?”
他們之前倒是派使者去“知多號”上請原野進港暫避,里見水軍一般不敢沖進海灣交戰,那太容易被海陸夾擊,但他們卻沒看到“知多號”那邊有派人回來傳令,而上岸交易的彎津坊主們也形同散沙,都是一小伙一小伙的,里面根本沒有野原家的武士。
那名郎黨遲疑了一下,答道:“似乎沒人下令,好像是那些商人自發的。有些人聽說里見水軍出現在外海,就開始叫喚,然后所有彎津人都開始往碼頭跑,都大喊要和里見水軍拼了。”
北條家的武士面面相覷,莫名其妙,片刻后有名武士指著碼頭上一群正撒幣的彎津坊主,奇怪問道:“他們……在干什么?為什么要到處扔錢?”
那名郎黨努力挺直身子,遠遠瞧了一眼,又低頭道:“那些商人在招募碼頭苦力,要他們幫忙作戰。我過來時,已經開價到一個人三貫錢了……呃,只要出港參戰就能拿到三市貫,取得敵人首級另算,一顆首級再加三貫永樂錢。”
三市貫,基本已經是一般郎黨一年的薪資,已經很令人心動,而且要是運氣夠好,敢拼命,殺敵一人就能多賺一年,甚至要是運氣逆天,直接把敵人一條船上的人都給燴了,直接財富自由,安享晚年。
說實在,這價格相當離譜,這名郎黨都差點沒忍住想去搏一搏,更別提那些彎津商人還愿意提供武器,甚至還有人高喊著愿意付撫恤金,就是戰死也有錢拿,給雙倍——彎津坊主們直接當眾發誓,不給人神共棄,子孫十八代不得好死,在這時代這種誓言可信度非常高,沒人會懷疑。
笠原康久等人更懵逼了。
商人自發參戰,這在他們看來,已經有點玄幻意味了,現在這些商人甚至還愿意自掏腰包雇人幫原野打仗,他們更是無法理解,有種看到深海克蘇魯的感覺,腦子都要燒掉了。
北條家每次打仗,只是征發雜兵足輕和兵糧錢就要費老大勁,總是有人想當逃兵,總是有人寧肯逃進山里也不肯老實交錢交糧,簡直比不上野原家的領民半點。
那些座商就更不用提了,連稅都想逃,要是愿意傾家蕩產幫北條水軍對抗里見水軍,下田港也不至于衰敗成這鳥樣。
“那個……野原家的庶民倒真是乖順啊,他們是怎么做到的?”笠原康久這些北條家的武士沉默了一陣子,終于有名武士肯說話了,似乎有點想學習一下彎津的統治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