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多半島和伊勢半島隔海相望,知多半島即將進入收獲期,那伊勢半島自然也要準備秋收,只是和知多半島上一片歡騰不同,這里氣壓十分低沉。
“這是怎么回事?”
安田勝次是北畠家的奉行,主要負責征收鹿鈴郡上木鄉、池野鄉所屬村落的年貢。
當然,他身為北畠家的近侍武士,具體雜務是不做的,只負責和村頭代官之類的基層人員對接,對方一般也會按規矩主動來溝通,但今年特別,到了該確定交割時間的時候,卻沒有一個村子過來。
他感到有些奇怪,這兩個郡作為北畠家的核心腹地,他不信這里有人敢抗貢,那純屬活得不耐煩了,便直接離城去鄉下瞧一瞧,一瞧之下大驚失色。
他之前聽說過竹子開花了,可能會有天災,還以為會像幾年前一樣,臺風提前,一波接一波掃過陸地,連搶收都來不及,但提心吊膽了一段時間,發現今年風調雨順,頂多夏天比往年還要熱一些,根本也不像要鬧災的樣子。
他覺得是謠言,畢竟都說竹子開花要鬧災,但真正見過竹子開花的人也沒幾個啊,都是以前流傳下來的傳說,還都是些老農在嘟囔,也許……只是碰巧?
北畠家大多數人的想法和他也差不多,竹子剛開花那陣子都有些擔心,有些人都開始儲備糧食了,但天氣一直到了現在都很正常,這股子風潮早沒了,存糧食的那些家伙反倒成了被眾人取笑的膽小鬼。
但現在馬上就要秋收了,安田勝次到村子里來一看,發現這里早就亂成了一團——稻子正常結穗了,但不少稻穗空癟,里面的谷子干癟、瘦小,顏色發暗,和正常飽滿的谷粒完全不一樣。
這樣的稻穗還不少,每百株里面就要有二三十株,甚至有些稻穗發育畸形,里面全是絮狀物,根本沒育成谷粒。
安田勝次連扒了十多株,人都傻了,腦子完全不夠用了,沖村頭代官以及跟在后面的老農怒喝道:“說話!這到底是怎么回事?!稻穗為什么會這樣?!”
村頭代官身后的人哆嗦了一下,人人都一臉死灰,村頭代官也有些神魂不屬,喃喃道:“我們……不知道啊,大人,之前……之前一切都還好啊,夏初時鬧過一陣稻蝗,我們一根葉子一根葉子捋,還補種過,當時已經沒事了。
再說……再說稻蝗也是啃稻葉啊,稻穗……稻穗不該變成這樣的。”
他真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這種事以前就沒有前例,或者說偶爾有過,有些稻穗是會結空穗,據說是一種很小很小的蟲子刺吸稻桿汁液導致的,但那種不知名的小蟲子從沒這么多過,從沒禍害過這么多稻株——這片田照料最精心,還算好的,遭災不算最嚴重,有些田里空穗都超過四成了,甚至癥狀更怪一些,稻穗都長成了蔥管。
“不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肯定是你們沒有用心照料!”安田勝次再扒拉了一下稻穗,也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但這個鍋他肯定是不能背的。
這片田是北畠家的“直營田”,里面每一粒米都要交給北畠家,而且以這時代檢地的方式,不管欠不欠收,這片田都要算320石,他收不上來就是他的問題,除非上面的人愿意發話,整個農莊都進行減免,不然他就是要從這片水田里弄到320石的大米送進城里。
至少,在北畠家家督之類大人物說話之前,他是絕對不敢說什么“既然這樣,那沒辦法,有多少算多少吧”之類話的。
一個弄不好,這些庶民是沒事了,就該輪到他來倒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