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叔聞言,臉上閃過一絲喜色,立刻道:
“我媳婦兒走的早,讓那位陰差,多照應我媳婦兒吧。
唉,我是個普通人,能力有限。
媳婦兒跟著我這么些年,操持家里家外。
也沒讓她享上什么福,結果就要走了。”
大叔眼角有些濕潤,不愿意讓我看見,便側過臉抹了抹。
我心下感動。
畢竟人都怕死,怕下地府。
誰不想下去后,能有照應。
他居然將這個機會,讓給媳婦兒了。
我道:“如果你愿意,我會跟那位陰差說的。”
大叔于是點了點頭,示意自己手里的新鞋:
“那接下來,我要做什么?”
我一笑,看了看天色:
“我請你吃頓飯吧。
等天黑了,你跟著我,按照我說的做就行。
完事兒我再開車送你回家。”
大叔沒有意見,于是我們就去附近找了家飯店,點了四個菜,邊吃邊聊。
很快,天色入夜。
我開車帶著大叔,到了一個無人的十字路口。
然后準備好一個火盆。
大叔按照我的吩咐開始做事。
用四柱香,朝四個方向拜了拜,插上。
然后大叔就穿上那雙鞋,圍繞著四柱香,走起了我教他的八方步。
等香燃盡時,大叔將鞋脫下來,放入火盆中。
我往上淋了一點燈油。
大叔將鞋點燃。
隨著鞋燃燒,大叔開始念叨:
“濕鞋李啊濕鞋李,我送一雙好鞋給你。
濕鞋李啊濕鞋李,這鞋走過十萬八千里。
濕鞋李啊濕鞋李,我們兩人一換一。
干的給你,濕的給我……”
隨著他的念叨,火盆里的運動鞋燃燒殆盡。
火焰即將熄滅的瞬間,黑暗中刮起一陣卷地風。
風中隱約傳來濕鞋李的聲音:“多謝。”
大叔也聽見了,嚇一跳,四處瞅。
下一秒,他回頭看自己的腳。
他穿的是一雙舊布鞋,但此刻已經濕了,正往下蹚水。
大叔瞪大眼:“我的鞋濕了。”
我長舒一口氣:“送鞋目標達成!大叔,可以了。今天辛苦你了。”
大叔搖頭,起身看著自己的濕鞋,道:“我這鞋子怎么辦?是要扔掉還是?”
我道:“脫下來交給我,我會處理的。
我車上有拖鞋,你可以換上。
然后我先送你回家吧。”
大叔家離我這個十字路口不遠,開車大約十五分鐘的車程。
是近海的一處老小區。
將他送到七樓,我正打算離開,目光一瞥,卻發現遠處隱約有個白色的人影。
那人影在黑暗中,似乎矗立在房頂上。
因為這邊照明不太好,我看不太清楚。
大叔注意到我的視線,停下進門的動作,順著陽臺看:“大師,怎么了?”
我指了指那個區域:“那地方一點光都沒有,但好像有房子。”
他看不見房子上的白影。
大叔哦了一聲,道:
“是一片爛尾別墅。這里靠海嘛。
二十幾年前,有開發商要搞別墅,賣給有錢人。
但不知道為什么,后來就爛尾了。
哎喲,太可惜了。
那么大一塊地,那么多房子,都快完工了。
就差一點。
也不知道是為什么。”
此時,那個白影漸漸下沉,隱入了黑暗中。
我心里琢磨。
沒準兒就和那個白影有關系呢?
我于是問道:“這么大的工程爛尾,就沒傳出什么說法?”
大叔像是想起什么,臉色一變,道:
“二十多年前,那時候亂。
聽說是施工的時候……那老板打了生樁!
然后就出了很多邪性的事情。
大師,你是干這個,你是不是看出什么來了?”
他有些緊張起來。
他長住在這里,我不想嚇他,便道:
“沒有沒有,就是好奇。
看那么多房子,卻沒有一盞燈。
原來是爛尾別墅啊。
沒事兒,叔,我就先走了。”
離開大叔家,我在車里坐了會兒。
思考要不要管閑事。
今晚有些累了,如果是普通阿飄,我不想摻和了。
但如果真如老板所說,二十年前,有人被打了生樁。
那么,那個鬼魂,必定還在受苦。
如此,我可不能視而不見。
思索幾分鐘,我調轉車頭,朝那片黑乎乎的別墅群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