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眉倒也不怕,直言道:“你就跟他說是我這么要求的,正好在這七天里面,你讓他清清家里面的女人,我不習慣和其他女人生活在一起。”
尋眉常住秋心院,整天都泡在脂粉堆里,現在卻說不習慣和別的女人生活在一起,顯然是口不對心。
那管事自然也聽出了尋眉的弦外之音,滿口應下,最終帶著人離開了。
白舒一直是冷眼旁觀,到了這個時候,卻忍不住要贊尋眉一句有擔當。因為哪怕尋眉再不喜歡木春虎,再不愿意嫁給他,卻不可能不管不顧自己的父親,和砂場里面的這么多人,更不會牽連秋心院中的人。
所以尋眉選擇了接受命運的安排,并且已經開始考慮進了木府之后,自己要怎么生活了。
尋眉是烏渠之中公認的最美貌的少女,自然有底氣說出剛才那一番話。而木春虎也應該要明白,對待尋眉這種美人,一定要依著順著。
隨后人群散盡,尋眉牽著自己的棗紅色小馬,送回了秋心院馬廄。這一夜淅淅瀝瀝的,又落起了雨來。
尋眉十六歲這天,比這秋雨還要凄苦。
一整晚白舒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過去的,他只知道自己醒過來的時候,還有隱約的雨聲,外面還下著雨。
也許是因為心里裝著事情,白舒這一宿并沒有睡的踏實,醒過來的時候,天也還沒有完全亮起來,周圍的人都還在酣睡。
白舒閉著眼睛躺了一會兒,卻再也沒有任何睡意,干脆起來披著衣服往外面走去,想呼吸一些新鮮的空氣。
離著礦房洞口越近,那淅淅瀝瀝的雨聲就越發的清晰。
在白舒眼里,這雨下的很有感覺,白舒還記得凌問兒去世的那一個黃昏,小村子里面也下了這么一場雨。
天色才是蒙蒙發亮,青黑色的烏云被水滴暈開,顏色淡到了極點,仿佛隨時都會消失在烏渠陰翳的天空之中。
砂場中的碎石子被雨水洗的發亮,頭天晚上掛上的紅燈籠和絲帶,都被雨水打成了近乎于青色的暗紅色,于是烏渠之中依舊還是這個色調,沒有什么能讓人眼前一亮的東西。
除了遠遠的另一個礦洞門口,站著的那個扎兩個長長辮子,一身紅裙子的小姑娘。
兩個人幾乎隔了整個砂場的空地,目光卻穿過層層的雨簾,在黎明時分的惆悵之中相遇,觸在了一
起,又在片刻之后倉皇的躲閃了開來。
白舒隱隱約約感覺尋眉才剛剛哭過,卻由于隔了太遠,在雨水模糊視線的情況之下,不敢確定自己的判斷。
這世上從不缺少像董色這般惹人憐惜的小姑娘,卻永遠不可能每個人身邊都守著一個奮不顧身的白舒,每個人都能獲得一份金風玉露的感情。
這幾天以來尋眉哭過三次,第一次是秋心院白舒被打破鼻子那一晚,最后一次就是現在。
還有一次是頭一天下午,兩人去山子家之前,說也巧了,尋眉這三次哭正好都被白舒撞見。
白舒不是尋眉心里面的那個模樣,但此時此刻零落在秋雨中的尋眉,因為見到了那個同樣早早起來看雨的少年,而不會顯得那么孤零零的。
雨還在下著,天氣冷的厲害,白舒的呼吸甚至呵出了白氣,他緊了緊衣服,想用最后一點點余溫,來驅散那無孔不入的濕冷,卻不過是徒勞,只能任由寒冰從腳底,一直凍到了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