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詩蘭偷偷看了白舒一眼,目若秋泓。
倘若白舒望見這一幕,他可能會明白自己就是那個甘愿令羅詩蘭剖心以獻的人,只可惜白舒這一刻沉浸在悲傷之中,完全沒有注意到羅詩蘭的一舉一動。
旁人也注意到了白舒這般失魂落魄的表現,都沒有開口去打擾白舒。
一直到圍觀梧桐樹的人散去了大半,白舒方才回過神來。這時候白舒才發現羅詩蘭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梧桐樹下,從錦袖之中探出了纖長白皙的手臂,用指尖輕輕點在了梧桐樹的樹干之上。
那溫柔觸碰的摸樣,和那憐惜到如望見白舒一般的神情,都靜美如同秋葉。仿佛羅詩蘭伸手觸摸的不是一顆樹,而是一個沒有了心的,只有著黑洞洞可怖胸口的,無怨無悔卻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一個人一樣。
“師姐...”白舒下意識的喚了一聲,他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羅詩蘭把她從那種悲傷凋零的氛圍之中給拉出來,可羅詩蘭看都沒看白舒一眼,只是忽
然抬了抬頭。
白舒也順著羅詩蘭的目光看了過去,高大茂密的梧桐樹冠在沒有風的情況下搖曳了起來。
羅詩蘭忽然朱唇輕啟道:“不用等了。”
她這一句話說完,整顆梧桐樹的樹葉開始如同秋雨一般紛紛下落,綠色的樹葉在從樹冠處落到地面的過程中,就逐漸變得發黃,然后又一點一點的燒成了紅色,最后落在地面之上,化為了灰燼。
一身白衣的羅詩蘭在火焰之中,在樹葉遮擋下的白舒的視線里逐漸變得模糊不清起來,她那若有若無的身影,伴隨著讓白舒難以忘記的若有若無的香氣都逐漸變的不真切起來。
她是這場火雨之中唯一沒有化為灰燼的東西!
一直到了最后,梧桐葉落盡,剩下的那一顆光禿禿的樹干,也在無聲無息中燃燒了起來,烈火驟然而起,火光一直燒到了天邊。
白舒在熊熊烈焰之中奮不顧身的沖了進去,抓著羅詩蘭的手腕把她從梧桐樹邊拉了回來,羅詩蘭冰涼的手心激的白舒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
荔香院的那顆院魂,在頃刻之間就徹底化成了一片灰燼,一陣平地而起的狂風過后,甚至連一點點痕跡都沒有留下來。
院中最開始滿是驚呼,而到了這一刻,就是死一般的寂靜。
直到羅詩蘭淡然開口道:“它不知道那個樂師已經死了,還以為是他又一次離開,只不過第一次它等了一甲子,這一次它多等了幾百年。”
羅詩蘭握緊了白舒的手,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說道:“我剛剛告訴它不用等了,因為已經等不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