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影低聲道:“小的不敢。”
董色便趁著彎腰的功夫,借著月色望了一眼溪水中自己的模樣。
她猛然間站起身來,胡亂將紗布裹上藥纏在自己手腕處,捂著心口,頭也不回的走開了。
在見到水中那個丑陋的影子之后,這一瞬間董色忽然很害怕見到白舒,因為董色希望自己在白舒面
前,永遠是那么美,就算是有一天她董色不在了,在白舒心里她也依舊是那個秀美可人的樣子,足夠白舒用余生來懷念。
她不想在自己死之前,還給白舒留下這樣一副印象。
相見爭如不見,事已至此,就算是訣別,這一面又如何見得呢?
承影在董色后面跟著,他低聲勸慰道:“小姐,燕京咱們也回不去了,頭的人手都被打散到了四面八方,就算是想聚起一張網,也是難如登天,到了現在,頭在燕京里的勢力,已經去了七七八八,你恐怕這輩子都回不去燕京了。”
董色沒有回頭,她不敢讓承影看到自己的神情,她只是關切道:“我師父呢,還有苗厲叔叔?”
承影低聲道:“都在燕京,暫時沒什么危險。”
董色喃喃自語道:“那我究竟應該去哪里呢?該怎么辦呢?”
時至今日,董色有家不能回,有親人也不能見,一身的頑疾,就連那陪伴了董色近二十載的美貌,如今也已經付諸流水。
人活到這個地步,哪里還有什么指望!
承影望著董色失魂落魄的步伐,心里也有些發苦,他跟在董色后面道:“小姐,我陪你在華國或是洛國找個地方,先安頓下來,修養一段時間吧。”
董色沒有說話,她幾乎是默認了承影的說法,并立刻放棄了自己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要去東洛看海的想法。
董色又往前走了幾步,踉踉蹌蹌的終于一頭栽倒了過去,跌進了一個箭步沖上來的承影的懷里。
后半夜承影背著董色一路向南行進,在穿過一片樹林的時候,承影察覺到了一絲異常,急忙把董色從睡夢中喚醒。
董色全身骨頭像是散架了一般,她張著嘴,像是要喊痛,最終卻沒發出任何聲音。
承影低聲說道:“這片林子里有人,有很多人
。”
董色被承影一句話說得清醒了過來,她望著寂靜的,空無一人的林子,后背直發涼。
董色沒有問承影哪里有人這樣的蠢話,她相信承影的判斷,她只是小心翼翼的縮在承影的后背之上,盡量貼合承影的背脊,以免自己影響承影的行動。
承影手握尖刀,躡手躡腳的往后面退著,想離開這片密林,回到空曠的山谷之中。
可就在承影行動的瞬間,整個樹林里驟然間響起了沙沙的腳步聲,這腳步聲從無到有,至密集的響起再到連成一片,如同暴風驟雨一般聲勢浩大,也就不過短短一個呼吸間的功夫。
董色趴在承影的背上,終于看清楚了,整個樹林里,四面八方都是穿著灰色僧衣的僧人,這些僧人臉上沒有表情,如同傀儡一般,叫人看了心里發寒。
最讓人覺得恐怖的是,這林間每一個僧人,都頂著李月溪的面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