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旦大陸，死亡密林。每一次尋找劍仙，都要先來到這片大陸的邊緣地帶，找到這一片森林，而且，因為飛行壓制，因此楚凝和修只能慢慢地走上去。雖然這里名義上是森林，但實際上也有山脈，偏偏通向劍仙的云中別墅的通道，還是所有森林內山脈的最高點位置。況且，在井口出來之后，還需要在云端上移動一段距離。仙人的住所，果然還是不一樣的。楚凝覺得，她以往沒有時間爬的山，現在一次性全爬完了。“累嗎？”修問到。“累倒不累。”楚凝嘆了口氣，畢竟有神魂之鏈的精力補充的效果加持，就算她意識受損，也能更快地恢復過來。兩人剛剛從井口位置穿出來，這一口井連接天地，直接捅入云霄，不過，兩人雖然經過了這一口井，還需要繼續往前跨過一大片云海，才抵達劍仙的云端別墅。“就是每次走同樣的路，有點坑。”她忍不住吐槽一句。“這里的壓制可以持續到100級，100級之后就可以飛行了。”修這樣安慰。“......”并沒有覺得心情舒暢，100級，還有很遠啊。楚凝發現，自己踏足的這一部分云朵，似乎都是固定在天上的，附近的云可能會隨風變化飄走，而這里的云就像是一片土地一樣，似乎不會隨便改變形狀和位置。別墅還是初見的模樣，楚凝和修走了進去，兩人的記憶力都不錯，第三次前來這個地方，已經能夠熟門熟路地找到了那竹子房間。“茶倒好啦。”聽見推門聲音，里面的劍仙笑瞇瞇地抬起頭來，隨著他的話，原本桌子上擺著的三個杯子，瞬間灌滿了茶水。這一次，桌面上只有三個杯子，楚凝心中一動——這應該是要說些劍靈兄妹不適合聽的東西。她看向墻上原本掛著兩把長劍的位置，現在已經是空蕩蕩一片。劍仙還是坐在原來面對門口的那個位置，只是剩下的杯子已經變成了左右各一個，楚凝選擇了原來掛著長劍的那一邊位置，她坐了下來，而修則坐在了她的對面。“暮和晚的劍身出現了一點問題，我已經知道了，應該是焦殷的因果被剔除了，是嗎？”劍仙開口，直接進入正題。“對。”楚凝點點頭：“是我剔除她的因果之力的。”“那她人呢？”“......”楚凝有些詫異，這個老人是真的不知道嗎？她如實回答：“灰飛煙滅。”“哦。”劍仙眉目淡淡，他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當然，楚凝也沒有忽略這位老人低下頭時抖動的白色睫毛。劍仙的內心應該也在發抖。焦殷，從嚴格上來說，是劍仙的好友的妻子，或者，在過往的那些時間里面，也是劍仙的好友。灰飛煙滅，無論如何，這個結果，對于在意這一件事的人來說，還是有些殘忍了。楚凝看著劍仙，她慢慢地向他說出自己前往魔界地牢，進入焦殷的執念記憶，最后從時間神河挖出她的意識核心，以及核心崩潰的過程，她慢慢地向這位劍仙講述著，當然，她說得這么詳細，也有任務的原因在里面。不過，在不知不覺之間，楚凝也開始認真地講起這件事情來了。劍仙全程只是安靜地聽著，并沒有一句話的多言，不過，楚凝注意到了，在自己講到執念記憶當中，焦殷跳下懸崖的那一段當中，劍仙正抬手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他的手指正在不自覺地抖動著。動作很輕微，如果不是專心觀察的話，是不會被發現的。楚凝看見了，不過她沒有停頓，就像什么都沒有看到一樣，將整件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次。“哦，是這樣么？”而回應她的長篇故事的，只有劍仙的這一句話。隨后，這位看上去本來就年紀很大的老人，他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楚凝敏銳地發現，就在此刻，這房子之內，忽然掠過了一點兒陌生的氣息。哪里來的氣息？楚凝忽然間反應過來，她看向了劍仙剛剛抬起來的右手。就在他的手掌之內。就在此時，劍仙忽然間攤開手掌，剎那間，一道暗紅色的影子從劍仙手中飛了出來。劍氣——楚凝心中一愣，是和劍靈兄妹相差無幾的劍氣，但是，她這樣感覺起來，又比兄妹帶有的劍氣更加堅硬凌厲。也就在這一刻，她心中思緒一動，她試探著問到：“是令狐昊天？”“你感覺到了呀。”老人嘆了口氣，臉上淡定的神情終于還是崩潰了下來，他看了看楚凝的位置：“這是他的殘魂，就是當初焦殷舍棄自己的生命換回來的殘魂。”“......這個殘魂已經沒有意識了。”修忽然說到：“剩下的靈魂，只能算得上是靈魂之力。”“所以——”楚凝扭頭：“和焦殷......一樣？”“如你所想。”劍仙回答：“現在，兩個人都是真正的完全消散了。”“當初從施邪手里拿回來的，就是這一點？”修皺起眉頭。楚凝不明所以：“怎么了？”“這里的靈魂，還不足人體靈魂的20%，如果這就是當初焦殷換回來的靈魂，那么你看到的執念記憶里面的那個令狐昊天的殘影，就不可能是令狐昊天靈魂的投影，只剩下20%的靈魂，就和只剩下外殼的意識核心一樣，都已經徹底魂飛魄散。”“鬼王說的沒錯。”劍仙又嘆了口氣：“只是，當時我們都不知道......這縷靈魂，是自己飄到我的別院里面的，我一直不知道為什么令狐的這一點靈魂還留在這里，現在我明白了。”“他在等焦殷。”楚凝心中忽然劃開一道閃電，她脫口而出。“失去了20%的靈魂，剩余的也沒有辦法進入黃泉之路。”修的身體稍微往后仰：“我想，令狐昊天其實根本就沒有想過要輪回。”“施邪針對他，因為想要奪走他身上的因果之力，畢竟，在仙魔大戰的過程中，神主還沒有死亡，所以，布下的因果網絡，還沒有完全成型，在這個時間里面，因果網絡的承擔者身份，可以易主。”劍仙緩緩解釋到：“令狐知道施邪在打什么主意，他死亡的瞬間，將因果之力傳給了自己的孩子，其實，他可以直接傳給焦殷，因為仙人之上，能力足夠他將因果之力直接轉移，而不是需要依靠血緣通道——但是他還是選擇傳給了自己的孩子。”楚凝心中了然，恐怕這才是劍仙不想要兄妹聽到的話，因為，他們的父親，在面對著他們和妻子的選擇的時候，舍棄了他們。只是，焦殷最終，還是沒有逃開。“只要他死亡，因果承擔者身份會立即脫離，所以，令狐在最后，直接燃燒靈魂延長了好幾秒的生命，堅持到因果傳送完成，才徹底死亡。然后，施邪奪走了他燃燒剩下的殘魂，按照你今天跟我說的，施邪就是利用這一點殘魂的氣息，假造了一個虛影出來，騙了焦殷。”“是這樣吧。”楚凝抿了抿嘴唇，雖然只是npc，但是她不得不說，施邪確實是一個狠辣的梟雄，他完全知道應該怎么利用人類的感情。劍仙一直保存的令狐昊天的殘魂，應該就是焦殷跳入裂縫之后被放出來的殘魂，只是這一點兒殘魂，已經不足以生出任何的靈智和記憶，因此，在懵懂之間，還是回到了昔日老友的地方。“你帶來了焦殷的最后消息，恐怕這一點殘魂，也要消散了。”劍仙自言自語。“這一點靈魂，已經變成了執念靈魂碎片。”修忽然說到：“雖然已經沒有自己的意識，但是靈魂蘊含的執念被最終得知之后，執念靈魂碎片是自行解散。”“哎？”楚凝一愣，她忽然間明白過來：“你是故意將這靈魂碎片放在這里，讓碎片聽到我說的話的？”劍仙沒有回答，反而正在自顧自地喃喃說到：“這都是執念，就算知道之后就徹底消失，我也不能因為舍不得，而剝奪他知道最后一個答案的權利。”劍仙一邊說道，他的口中開開合合，說話的聲音噴出的一點氣息，將手上的靈魂碎片吹了起來，剎那間，那碎片已經仿佛就要裂開。“走吧。”最后，老人這樣輕輕說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