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呈月沉默片刻后，回答說：“她本來就缺錢，自己找到我的，說是想賣掉自己的第一次。我沒有對她有過任何的脅迫，全憑自愿。”
“所以你就眼睜睜的看著她往火坑里跳是嗎？在她說出自己遭受了什么的時候，你是怎么做的？你還是把她往坑里推！當你的同學，真是倒了八輩子大霉了。”
林雨指著張呈月的鼻子厲聲斥責，
“你媽把你生出來，難道就沒有教過你怎么做人嗎？”
聽了這話，張呈月如遭雷震，一股熱流從心內如火山爆發一樣升騰而起，直沖大腦。眼眶被這股熱氣催紅，瑩瑩淚水在其中打轉。
林雨越說越氣，他原本對張呈月報以希望，感覺這人還算是可造之材，等其上完學踏入社會以后，讓其進入獨月鳴或者是阿貍直播公司打理事務。
可是現在看來，張呈月的品行實在是有點自私自利，這樣的人怎么能安心的任用？
“你有沒有想到你那個同學經過今晚之后，該怎么面對自己的身邊的人？你如果有個妹妹的話，你愿意讓她這么做嗎？你的良心難道就不會遭受一丁點的譴責嗎？”
林雨恨鐵不成鋼的訓斥，語氣越加的強烈，語言也多有所尖利，張呈月一直不說話，一直都在聽著，最后，終于忍不住的他放聲咆哮：“夠了！”
張呈月大口的喘著氣，好像這一聲吼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一樣好。
此時他眼圈紅腫，淚流滿面，他嘴唇微微發抖：
“你以為我真的愿意這么做嗎？”
“你以為我愿意每天像條狗一樣的被人呼之即來揮之即去嗎？”
“你以為我真的是為了那點錢，去拉皮條？”
他一連三個反問，一個比一個聲音更加的凄厲，林雨怔怔的看著對方。
張呈月哽咽道：“我是人，我有良心，我有臉！但是我沒錢！沒錢啊！你是大老板，你有上億的資產，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豪車，豪宅，只要是用錢能買來的，你都能輕松的得到。”
他腦門血管高脹，瞪大了的雙眼布滿血絲：“但是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窮，你知不知道當一個窮人是什么感覺？你試過一個月只有一百元，一天兩個饅頭還要算計著三頓吃是什么滋味？”
林雨愣住了，這么多天來，他第一次看到對方發怒，而且還是如此的歇斯底里。
張呈月退后兩步，搖著頭苦笑：“一個窮字，不知道壓倒了多少的人，我只是想多賺點錢給我媽治病，讓她多活幾年。我這樣做有錯嗎？我只是想讓我媽多陪陪我……陪陪我……”
他佝僂著身體雙手無力的垂下，林雨一手搭在其肩膀上，安慰道：“你還小，這不是你應該承受的！但做事也要憑良心，別觸犯道德底線。”
哪知張呈月一把打開他的手：“你放屁！別給我說這些冠冕堂皇的話，你自己是干什么的，你心里沒點逼數？你做的事情間接害死多少人？拆散了多少的家庭？憑什么就準你們做，不準我做，難道我比你們更過分嗎？”
他放聲吼道：“當我決心拿起錢的時候，就已經放下尊嚴，丟掉良心，撇去道德，這些都是拖累！為善的受貧窮更命短，做惡的享富貴又壽延，這世道根本就不是好人的世道，我被騙了二十年，如今才看透。”
林雨看著對方，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張呈月仿佛找到了情感的宣泄口，把一直以來心里的苦悶都傾吐出來。
“你現在卻要我憑良心，我去他媽的良心，良心能值幾個錢？我挨餓的時候，有誰良心發現給我一個饅頭吃？這時代本來就是笑貧不笑娼的時代。”
“可是你也不能為了賺錢而害了別人啊？”
“我害誰了？害誰了？那些女人？她們是求著讓我介紹的，張老板能給她們更多的錢，沒有我，她們還會找別的人，可能得到的錢會很少。我這是在做好事！”
“有錢并不會像你想象的那般好！”
“但至少不會比我現在壞！”張呈月后背靠在墻上，淚流滿面，“錢是好東西，沒有錢，你拿什么對你心愛的女人說養她一輩子？沒有錢，你如何維持那可憐的親情？沒有錢，你爸媽都看不起你，你連一個朋友都沒有！沒有錢，就等于沒有了一切……”
他緩緩地蹲下身子，蜷縮成一團失聲的哭泣，身體在微微抽動，剛才的那番話，吐盡了二十年的心酸，也倒空了心里的一切。
林雨也沉默了，他似乎想起曾今的自己，那時的他，比張呈月更無助，舉目無親，最親近的人就是孤兒院的院長，如果沒有突然獲得的穿越能力，他或許還活在啃饅頭就涼水的日子里。
兩人就這么靜默著，許久之后，林雨走到張呈月身邊，對其伸出手：“想活成個人樣嗎？跟我干！”
張呈月緩緩抬起頭，腫紅的眼睛透露出堅定的神色。</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