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冤的時候,切忌真的心里委屈。
一委屈,就會語無倫次。
申冤該娓娓道來,像說書人說書,你的目的是讓聽眾代入到你的命運里去,對你心生憐惜,放大你的委屈,認為你情有可原,與你為敵者罪無可恕。
在你的故事里,你即公道,你即一切,為大局設想,體諒他人是圣賢做的事,你是被君主捧在手心里的禍水,只要君主心中的天秤傾斜到你這邊,你就贏了。
七分真,三分假。
水光一閃,硬擠出來的眼淚掩去了姜嫻眼底的心機和算計。
她大腦飛快運轉,把陳情當成了臨時脫稿演講。
“臣妾自知以蒲柳之身得居貴人位分已是三生修來的福氣,在后宮之中盡量低調,免得惹人側目,可陳妹妹年紀小,難免活潑好動些,方才去一回御花園賞花,碰到郭貴人時,郭貴人問及臣妾在何處,為何不與她同行陳妹妹和臣妾情同姐妹,卻是極懂規矩的,不敢把臣妾的行蹤告知郭貴人,郭貴人便稱陳妹妹言行無狀,和臣妾一樣不懂規矩,很是該罰,便讓她在御花園跪了整整一個時辰,回來時,雙腿已經不好了。”
起承轉合,要素齊全。
七分是真,假的那三分,便是“和臣妾一樣不懂規矩”和“已經不好了”。
給郭貴人借十個狗膽,她也不敢真的這么編排現在的姜嫻,頂多指著陳答應指桑罵槐。但她要如何解釋整段話都是真的,只摻了這么一句假,御花園又沒有監控可調取,全看皇帝信誰。
罰跪沒這么容易把人罰殘廢。
可聽著“不好了”就很令人聯想蹁躚,再結合陳答應被抬走之前一臉快死了的表情,皇上信她的狀況是真的不太妙。
姜嫻的腦海里響起西施的心音
就在這時候,靠在他懷里去,不要他為自己出頭。
姜嫻靠到她的胸膛上,咽下淚意“臣妾進宮后第一次見到這種陣仗,陳妹妹的腿真是沒法看了臣妾好害怕,如今皇上抱著臣妾,臣妾便覺好多了,再沒感到委屈。”
原本讓宮女代言會好些,但你的宮女怕是功力不夠爐火純青,露了馬腳反倒不美。西施補充。
是啊,白蓮花都不用自己開口的。
聽完,皇帝便有些不高興了。
事情可真如此
他沒問出來,而是給了梁遇寅一個眼神,后者無聲退場,顯然是查證現場去了。
“嫻兒向來懂事,不惹是生非,朕自然是信你的,這其中定是有人故意生事,”皇上接過太監奉上的熱茶,親自送到姜嫻手中,看她雙手接過,小聲謝恩,又小口小口地喝起熱茶來,不禁莞爾“罰跪就把你嚇成這樣,別人聽了不知該說你多嬌氣,可你練習無雙的時候,受的苦楚想必遠勝罰跪百倍。”
在高處的舞蹈,又得走過絲綢。
皇上不知她背地里摔過多少次,摔得多重多疼。
姜嫻將小可憐光環和粉絲濾鏡拉滿,連淚珠子都快濺出七彩的光芒來了。
“嫻兒快別哭了,哭得朕心疼。”
“原是能忍住的,一見到皇上,就忍不住了。”
姜嫻眼里噙著淚,情真意切地說道。
翻譯原本沒眼淚的,既然皇上來了,那就肯定要掉眼淚了。
御前伺候的人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都覺得顧貴人特別有辦法,話是說得真好聽,也是真能舍下臉面來,將弱點全展示在皇上面前。旁的宮妃,總要顧忌一個體面,即使在皇上面前也不愿示弱,或是示弱了,但表達手法比較婉約,直男皇帝沒品出來。
因為他懶得細品。
而這位顧貴人,她是把自個情緒全揉碎了送到皇上面前,用一種直男也看得懂,簡單粗暴的表達手法。
“臣妾愛哭,皇上可是嫌棄臣妾了”
“嫻兒快別說傻話了,朕只是怕你哭壞了眼睛,等會讓太醫把完脈后,還得給你開些養護眼睛的方子。”
“皇上笑話臣妾。”
她把頭埋在皇上的懷里,借著西施病美人的勁嘩嘩流淚,不一會兒便打濕了皇上的衣襟。他抬起她的下巴,只看到愛妃一張容色無雙的臉哭成了小花貓,竟也美得我見猶憐。
她穿著薄薄的素紗衣,圓潤小巧的肩頭在素紗下有種朦朧柔和的美好,美人有心病,比平時多了一分銷魂的風情,他不自覺地收緊了對她腰肢的禁錮,端是說不出的受用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