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坐定之后,收攝心神,這石室安靜下來,悄然無聲,燈火熄滅,漆黑降臨。形骸心中一凜,驅逐雜念,令腦中空無一物。
驀然間,他耳畔聽到無數哀鳴聲,又覺悶熱,難以喘息。
形骸一睜眼,見身在一山崖上,天上一輪慘淡的太陽,萬物皆染成血色。山上風沙吹過,好似幽靈在號泣,令形骸不得不用手遮擋,血霧浮空彌漫,好像是草叢中升起的,形骸吸一口氣,胸肺間充滿血腥氣味兒。
他驚恐至極,忙伏在山崖上,腦袋向外探出,這么一瞧,更是魂飛天外,死死捂住嘴巴,以免大叫出聲。
他見到一極巨大的怪物,那怪物長著龍的腦袋,龍的翅膀,龍的尾巴,人的身軀與四肢,雙目如蛇,閃著險惡光芒,足有十五丈高矮。在怪物身下,跪著無數常人,皆是衣不蔽體,瘦如餓殍。
怪物朝著一雕像,緩緩跪下,道:“后卿神,后卿神,您的祭品來了,你看著,聽著。”那雕像是個巨人,滿面發須,模樣張狂,體型比這龍首人身的怪物更大。
他說完,龍尾一掃,將常人全數殺了,眾人哇哇哭泣,卻毫無逃跑之意,霎時血流成河,風卷著血上了天,在空中凝成一片血色長云。他仰天龍吼,緊盯著那長云,開始大聲念咒。
不知從何處響起鼓聲,咚、咚、咚、咚,每敲一下皆震動心魄。那長云旋轉,往雕像腳下涌去,形骸這才看清那雕像下方有一少女。那少女被綁在立柱上,全無衣物,被那血液鉆入眼、耳、口、鼻之中。
那龍首人身的怪物哈哈大笑,手指夾起那小小少女,少女表情痛苦,開始念咒。她并未大吵大嚷,可那咒語卻響徹天地,鉆入形骸腦中。形骸從未聽過這語言,但咒語仿佛被烙印在腦海深處,想忘也忘不掉。
形骸將信將疑,但事已至此,卻又不便多問。
釋網仙子道:“恩公,小太乙說的不錯,我仍是哀釋兒,并非什么鬼魂。你誅殺了這群惡賊,此后自不必擔憂泄密之事,我決計不會多嘴,小太乙又豈能害你?”
形骸嘆道:“他們終究是我長輩,是我同族之人。”
在他心底,又不由得暗想:“殺了就殺了,何必想那許多?你又沒做錯事,何必反省罪過,為此愧疚?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痛痛快快,干脆利落,豈能糾結個沒完?”把心一硬,驅散陰郁之情。
小太乙道:“釋網仙子,我聽說你一直在找練放浪形骸功的人,如今找到了,到底想做什么?”
釋網仙子白他一眼,道:“你這小娃娃,消息倒也靈通,你怎知這么許多?”
小太乙哈哈笑道:“你自個兒創了天脈法則,致使天地有靈,我身在法網之中,自然瞧出那么些由頭。”
釋網仙子于是對形骸道:“恩公,此事來龍去脈,你還記得么?”
形骸道:“我不是那‘恩公’,怎能記得你那些事?”
釋網仙子于是道:“我記得約莫一千五百年前,我因與一位仇家交手,身負重傷,逃到此處,進入這六合塔內。那仇家人多勢眾,武功又高,追趕過來,我本已走投無路,但忽然間,我在塔底深處聽有人對我說話,那人自稱‘骸骨神’,指點了我幾句,卻句句是我畢生日思夜想的道法難題。
我霎時領悟奧秘,盤膝練功,只在短短兩個時辰之內,我一舉突破玄關,功力劇增,抵達陽火功第七層境界,傷勢更是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