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于是將釋網仙子所傳口訣與自己片刻感悟說出。他此時頭腦清晰,靈感不斷,故而傳授之時妙語連珠,用詞精準。玫瑰聰明才智不在形骸、沉折之下,加上與形骸相處久了心有靈犀,頗能體會他心中之意。她聽了一遍,默想一會兒,又讓形骸復述了要緊處,腦中思緒積壓,好似煮水的鍋子,隨時會被水汽頂開一般。
突然間,她靈感激發,眼前光明,仿佛見到了做夢都想不到的大寶藏,她鼓掌喜道:“真是神了!你當真聰明,怎想得到這法子?”
形骸道:“此言差矣,怎是我想到的?我也是前人種樹,后人乘涼罷了。那位教我的師太說過,這法子叫‘天脈法則’,窺宇宙之心,悟大道之秘。若是有緣之人,不必借助道符,也可以冥想學法,但見現象,可明其理。”
玫瑰道:“啊,你這人還認得什么師太?交際也忒雜了些。”
形骸苦笑不答,又道:“只是這天脈法則與神道教所傳的星知一脈水火不容,還是莫要讓他們知道就好。”
玫瑰點頭道:“似乎這天脈法則所學法術皆可用于大處,而符華法所學卻只用于小處。兩者各有千秋,雖未必大強于小,可卻跟近乎上蒼之術了。”
形骸道:“我那位師父說過:‘蚊虻終日經營,不能越階序;附驥尾則涉千里,攀鴻翮則翔四海。’咱們這些渺小蟲子,若借助天地之力,非但能爬上階梯,更能上天入地了。到此地步,所學已非道法,而是仙法。”
玫瑰原本來此學藝,一則是為了見形骸,弄清沉折西海之行真相;二則是對道法頗為好奇,想要借鑒一番,可其實仍抱著淺嘗即止、廣開眼界的念頭,并不以為這‘法派’能勝過她‘兵派’。然而到了此時,得聞這浩瀚無垠、深邃無極的天脈法則,她這才真正感到‘法’之可怖,人之微小,起了虔誠之心,苦學之念。
她嘆道:“師兄,我不回天兵派了好不好?就留在神道教學藝。”
形骸奇道:“這使得么?”
玫瑰神情憂郁,笑道:“使不得,我只是說說而已。”
形骸心想:“她眼神怎地如此凄涼?有些像安佳被我刺那一劍時的模樣。”
玫瑰又道:“師兄,剛剛那重宮是沖著你來的?”
形骸只能答道:“不錯,只是連累了旁人,我好生過意不去。”
玫瑰道:“與你在西海之事有關么?”
形骸身子一震,心下思索:“我要將此事告訴她么?可這件事太過重大,怎能不,不,我能領悟天脈法則,正是她帶我出來散心之故。而她幫我重創重宮,也算有恩于我。她已與盜火教結仇,我若再瞞著她,還算得是人么?”
想到此處,他道:“師妹,我將西海際遇全說給你聽。”
玫瑰眼眶一紅,笑道:“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終于打動你啦,放心,這件事我聽過之后爛在心里,誰也不告訴。”說著又做了個守口如瓶的手勢。
形骸道:“這事還要從師兄捉我上了賊船說起”遂說了他如何殺木格,如何跑到沉折帆船上,沉折如何孤身前往西海,兩人如何遭遇海盜,如何出入普修古墓,如何前往蘇母山,如何抵達荷葉國,如何遭遇盜火教,如何遭亡人蒙追殺,如何被荷葉國捉拿,又如何從麒麟海逃脫。
他與沉折經歷著實太過離奇,太過驚人,向任何常人說起,多半會被視作信口開河、夸大其詞。但玫瑰聽在耳中,卻有撥云見日、醍醐灌頂之感。她這才明白形骸與沉折之所以有這般能耐,如此武功,絕非是撞見好運而已,而是從一次次出生入死,一次次危險厄運中磨礪而得。
形骸并未向玫瑰說他與沉折死而復生之事,此事如龍身逆鱗,實是兩人最不愿觸碰提及之處。如此也算不得欺騙,玫瑰也不必知道得太為詳盡。
玫瑰顫聲道:“原來竟是這樣。我聽人說西海上起了大霧,墨從那里再難遠航了,莫非這也是盜火教搗的鬼?”
形骸只能說道:“我也不知此節。”
玫瑰道:“我原先還惱你們你們遠勝過我,聽旁人說你二人走運,我還暗地里贊同。我當真心胸狹隘,好生可笑。下一回我若聽見有人說你壞話,我非狠狠教訓那人不可。”
形骸道:“世人大多愚昧,咱們何必顧忌旁人言語?”
玫瑰又道:“對了,西海那些露夏王朝海盜之事呢?那大統帥施三力到底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