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地之后,形骸等也一齊跪下磕頭,但聽到拜紫玄說“祭品”二字,心中皆突地一跳,生出莫大的不安。
形骸心想:“莫非那試煉還未完?對,他們從頭到尾都未說咱們已通過試煉。風木水火土,最后還有一關‘犧牲’。”
拜紫玄率眾人起身,說道:“這最后一關,乃是犧牲證道,想昔日祖師爺以莫大覺悟,以鳳凰烈焰焚身,方才涅槃,得為‘法祖’。諸位要學道法,非由此門入,再由此門出,方可真正悟我星知一派道法之妙。”
裴櫓道:“師尊,到底是何犧牲?難道真要我等犧牲性命?”
拜紫玄笑了起來,他臉上笑容一貫和藹親善,但到了這綠幽幽的山門之前,竟顯得陰森險惡,令人心驚。
他道:“犧牲有二類,諸位可自選。一類,諸位當場斬去自己右臂,將右臂經脈燒毀,從此以后,就成了殘缺之人。”
眾孩童魂飛天外,不由得大叫道:“這如何使得?”有弟子以為拜紫玄嚇唬人,但這六位掌門人臉上卻已無一絲笑意,肅穆而立,仿佛劊子手一般。
形骸暗暗心驚:“若單單斷了右臂,還可找名醫接上,可若再燒毀經脈,這一輩子都成了殘廢,莫說成為道術士,只怕從此再無出頭之日。”
一男弟子怒道:“師尊,我絕不愿做這等自殘之事!”
拜紫玄道:“這是自然,你看我神道教門下,又有哪個缺胳膊斷腿之人?”
玫瑰道:“那第二類呢?”
形骸從她語氣中察覺自信之意,不禁看了看她,她此時與裴舟甚是親密,任由裴舟摟住她的腰,她俏臉泛紅,露齒微笑,眼中風情萬種,看裴舟時頗見深情。
形骸暗忖:“她當真戀上裴舟了?”
拜紫玄道:“二類,這真武門中仙會刺探諸位心靈,查知諸位此生最愛之人,門中仙會將這份愛意吞去,諸位從此以后,將與心中摯愛形同陌路,這輩子再無破鏡重圓之時。”
眾弟子登時又驚又怒,再度大喊大叫,喊叫之時,不由自主的望著自己這一年來朝夕相對,親密無間的伴侶,眼中滿是堅定不移、不舍不棄之意。
到此地步,形骸心頭巨震,終于想通了海法神道教的門規為何怪異至斯:他們挑選弟子時,故意男女均等,讓眾人打扮的漂漂亮亮、整整齊齊,日夜相處,同甘共苦,更在晨間送來助興美酒,讓雙方交杯共飲,鞏固彼此情意。
他們煞費苦心的撮合眾人,就是為了在最后時刻,將這此生真正的初戀、夫妻般的情意徹底奪走?這是何等荒唐的試煉?何等卑鄙的手段?
形骸又想起裴若、費蘭曲,想起那位測他融融功的師姐,她們為何皆避開形骸?那是因為她們不想引形骸與她們相戀,最終卻斷了這份姻緣。或許她們也并非喜歡形骸,可卻不想再度經歷這荒謬可怖之事。
他再一次望向玫瑰,玫瑰不來看他,卻也并非顯得出奇吃驚。
形骸這才明白她這些天來的種種舉動:她扮作丑惡邋遢,裝的惡心骯臟,對形骸破口大罵,避猶不及,甚至當眾舍他,轉投裴舟懷抱,是因為她已猜到了這試煉的真相。
她是如何猜到的?對了,是息世鏡詛咒她與形骸必“反目成仇”,是藏恩方勸阻兩人莫要動情,卻無法道出真相。她服下了銀蟻毒后,一時智慧飛漲,見識高明,終于想通了前因后果,于是毅然決然的行動抗爭。
她之所以疏遠形骸,正是因為她不想與形骸分開。
但她如何能掌控自己心思?如何能令自己不愛形骸,卻愛上裴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