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形骸并未回想此事,只說道:“我覺得蘇瑰、裴舟被你玩弄在鼓掌之間,雖無惡果,卻總有些不對。”
玫瑰惱道:“師兄,若是眾人皆醉我獨醒,而我所言之事卻又無人能信,難道我這清醒者便不能利用醉者,做些利己不損人之事么?自保求存之心,人皆有之,天經地義,我玫瑰從小到大就不喜歡被人蒙騙掌控,更不喜那些愚笨庸俗之輩在我面前礙手礙腳。”
形骸皺了皺眉,不以為然,可欲想反駁,又覺得玫瑰并未說錯。世上確有愚昧之人污蔑雄杰,恩將仇報,不明是非,不知好歹,這是形骸親身經歷過的。若豪雄大俠事事皆為俗世阻礙,受俗念審判,受常法約束,受眾意掌控,又豈能力挽狂瀾,扶大廈于將傾?
玫瑰又道:“師兄,我玫瑰并非倒行逆施,為非作歹之輩,我心中自有自己的道義,但為我這道義,若那些蠅營狗茍之徒想要礙事,我也絕不會猶豫不決,手下容情。”
形骸道:“你說得對,我不該怨你,聽你所言,我才知自己迂腐的可笑。”
玫瑰大喜,拉他手道:“你是顧慮的太多,半點不像孟輕囈的后裔。”
形骸笑道:“不知怎地,你倒像是她的子孫后代。”
玫瑰嗔道:“不錯,不錯,無知小兒,我其實是你姑奶奶,你見了長輩,還不下跪請安?”
兩人皆大笑起來,芥蒂全消,玫瑰更是如釋重負,心中對未來充滿憧憬,但看形骸手腳規規矩矩,對待自己仍不如何親密,不免暗中罵道:“老娘在你面前尿都尿過了,你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難不成當真要老娘脫光了躺在你床上?”
她縱然膽大,可也有大家閨秀素有的規矩禮教,加上對自己充滿信心,于這份感情并不焦急,只是想起自己還有半年就要離開聲形島,心中又暗暗發愁。
兩人相伴游玩,臨近戌時,才返回穹隆六道塔,見眾人齊聚林中,來客眾多,甚是熱鬧。
形骸來此近一年間,門中其余師兄師姐皆對眾新弟子不冷不熱,敬而遠之,此時才真正熱烈歡迎,盛情相待,視作同門晚輩般招呼。想來是眾掌門人生怕眾弟子言多有失,或是擾了新弟子情事,這才嚴加約束。
袁蘊領道德門眾弟子與形骸相見,袁蘊仍是一副冷淡神態,其余人則待他甚好,形骸深感恩德,也向眾人恭敬行禮。玫瑰乃是游學而來,并無固定門派,隨形骸留在道德門中。
她美貌過人,言辭得體,深受眾人喜愛,尤其是眾師兄如蜂采蜜一般圍著她轉,爭相出言討好。玫瑰乃是山劍天兵派出生,自有威嚴氣度,正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她輕描淡寫幾句話便將眾師兄嚇退。
席間,形骸又受人引薦,得遇關法堂、四法派等形形色色別派人物。這些外來眾道皆是由神道教出山,算是神道教附庸,自稱結盟,然則彼此之間宗旨手段截然不同,惡感大于好感,競爭多于合力。
只見一關法堂老道走來,身邊跟著一臉色如鬼、神情如賊的年輕道人,此人眉頭無一刻不鎖,眼神無絲毫放松,似乎旁人皆是不懷好意之輩,他需時時刻刻防人加害。
那老道對形骸笑道:“行海小侄,哈哈哈,我可總算見著你了。”
形骸奇道:“請恕晚輩愚魯,不知前輩尊姓大名。”
老道嘆道:“也是老夫得意忘形,忘報名頭,我乃關法堂掌門人孟成康,依照輩分,算是你太玄祖父。”
形骸算了算,心道:“他是我曾曾祖父的爹爹?”也不知對與不對,忙跪下磕頭,那老道喊道:“別跪!別跪!”將他扶起,手上并未用力,形骸卻也不敢用強,索性不跪了。
孟成康笑道:“咱們龍火天國不興這輩分路數,我叫你小侄,你叫我老叔,就這么結了。”
形骸暗忖:“這般亂叫,成何體統?”但也無奈,只得道:“成康叔叔。”
玫瑰嘻嘻一笑,說道:“前輩好生爽氣,果然是一位老英雄。”
孟成康見她與形骸攜手同行,親密無間,奇道:“小侄女,你就是藏家那位玫瑰侄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