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老道知拜紫玄已無抗拒之能,這屋內也并無他人。袁蘊探他脈搏,問道:“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拜紫玄哆嗦的厲害,雙目無神,但突然間痛哭流涕,道:“我的仙子姑娘,我的仙子姑娘她不要我了。”他容貌蒼老,可此時說起話來卻如同為情所困的毛頭少年一般。眾人本該覺得好笑,但見這一代宗師落得如此下場,誰也笑不出來。
袁蘊道:“什么仙子姑娘?是星辰派那自稱理奧之人么?”
拜紫玄神志不清,也不管旁人問什么,只喊道:“三百六十五年前,我因有心修習道法,與爹爹吵翻,逃離家門,來到聲形島上。我本想拜輕囈姑姑為師,但姑姑有事,不在島上,那時,我遇上了仙子姑娘,我的仙子姑娘,她美得如春時陽光,讓人好生溫暖,好生歡喜。
仙子姑娘就隱居在這兒,她叫此處桃花源。我拜她為師,她傳我‘法理’,傳我融融功、瘦體功、氣舞掌、符華法,我在她身邊,就哪兒都不想去,哪兒都不及這兒好。我不必去見輕囈姑姑了,因為仙子姑娘就是我師父,就是我的一切。
但我的仙子姑娘,她為何偶爾愁眉不展?為何常常對著月亮嘆氣?我問她為什么,她說她在等她的戀人。我問她的戀人在哪兒?她說她的戀人已經死了。我問她那為何還要等她?她說她的戀人是月舞者,會在月光美麗的夜晚轉世重生,到了那時,她就能知道。
我不知道她的戀人會不會回來,但我知道我深深愛著她,除非她不要我了,我愿永遠與她相伴,哪怕她等待著另外的人。她是我師父,我本不該這么想,可我偏偏控制不住。
她帶我去找那門中仙,她告訴我道術士的五行試煉,她揭開了穹隆六道塔的秘密,是她啟發我創立海法神道教,她說她是法祖轉世,就是她將‘法’第一次傳授給了世人。我相信,我全都相信,我怎能不信她?
后來,爹爹找到了我們。
爹爹很兇惡,爹爹很蠻狠,爹爹的眼是紅的,那是吃人餓狼的眼睛。爹爹說仙子姑娘是靈陽仙,是邪魔外道,是蠱惑人心的女妖,于是爹爹與仙子姑娘大打出手。他們勢均力敵,一齊受了重傷,我放走了爹爹,但我回來時,仙子姑娘的身子已經冷冰冰的,再也無法睜眼看我。
我的太陽熄滅了,我的春天結束了,我恨透了爹爹,我恨透了純火寺,我要留在聲形島上,現在換到我守著這島嶼,等候我的戀人,我的仙子姑娘,轉世回來找我。”
他似在說夢話一般,聲音癡迷沉醉,時而哽咽,但無疑皆是實情。眾老道心想:“原來海法神道教以往竟有這等往事?本門四大根基功夫也并非是總掌門所創的?”
形骸卻想:“他實則與夢兒一樣,都在等失去的戀人回來。在這聲形島上,這生離死別的悲劇不斷重演,就像靈魂似的,一次又一次輪回。”
拜紫玄又道:“過了許許多多的年華,我由少年變成了老頭,這三百多年似一晃遠去。
那一天,我回到那桃花源,重新見到了她。她已成了個少女,但她的眼神,她的容貌,她的氣度,她的表情,她的一言一行,似乎一下子將我帶入了美夢之中。我心中大喊:‘師父,師父!仙子姑娘!’但我怕嚇著了她,她就像最脆弱,最害羞的小兔,我不能將她驚走。
我問她:‘姑娘,你怎地找到這兒來的?’
她朝我笑了,那笑容如此熟悉,能千萬次融化我的心,擾亂我的魂,就算看一百年、一千年,我也不會厭。她說:‘老先生,我總覺得我認得你。’
是啊,是啊,那就不會錯了,我的仙子姑娘回來了,靈魂轉世之說是可信的。就算純火寺再如何狗屁不通,這一節他們并未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