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老聞言肅然起敬,裴長生笑道:“這等修為,這等心懷,這等智慧,這等謙和,真是英雄少年,難能可貴,老道我自愧不如。”
袁蘊輕碰他傷口,神情凝重,道:“你這手受了灼燒,由內而外枯萎,只怕”
形骸嘆了口氣,道:“徒兒保住這條性命,已是極大僥幸,師父莫為我煩擾。”
眾老道心知不妙,都想:“他一生慣用右手,如此殘缺,豈不等若廢了一身武學?而我道法往往需雙手齊動,他這樣更是不便。我神道教欠他良多,豈能任由他殘廢?說不得,我等回去查閱古籍,翻找寶物,非治他此傷不可。”
袁蘊答應過截源,對他所為既往不咎,只要他不為禍,眾人暫不找他。但他終究是極大隱患,五老想起此人,仍是憂心忡忡。
拜紫玄已死,五老將他所作所為隱瞞,只說他罹患重病,不治而亡。又說教中剛剛動亂,是因天結末靈氣震蕩引起,經五老協力調整,此時已然無礙。其中形骸小徒發現重大關鍵,身手高強,功勞顯赫,遂賞他一處島上大宅,以為住所,一柄蟬蛻拂塵法寶,以之護身。這蟬蛻拂塵非同一般,乃是昔日拜紫玄珍藏之物,其余弟子見形骸受如此厚遇,不明所以,自難免有心中嘀咕,頗有微詞之輩。
這樁大難被隱瞞下來,局面漸漸平穩,日子恢復如常。眾門人依舊勞作、修煉、云游、學習,過了幾日,袁蘊被選為總掌門,又提拔威玄子為新道德門掌門人。這老酒鬼受寵若驚,勉強振作起來,戒了酒癮,倒也算兢兢業業。
凄厲的風掠過墜船谷,將這冰天雪地的風霜吹向各處,此地氣候異樣,大雪封山,只是這幾天山崖上的積雪消融了幾層,露出分明的色彩,長出詭譎的植被,卻轉眼復又凋零。天上的太陽似被染上了一層陰沉的綠色,可旋即難以察覺。
截源穿戴費蘭曲那五件法寶,從墜船中走出,昂首挺胸,神采飛揚,眼中的金光更加明亮。他知道神道教仍在找他,但即使六老齊至,他眼下已不怎么怕了。只是他仍需小心,萬分小心,不可成為眾矢之的,被那些真正危險的敵人察覺。
前方,有人坐在被雪封鎖的山谷出口的一塊石頭上,那人只剩一條左手,手上拿著個大酒葫蘆,大雪紛飛,在黑白分明的世界異常顯眼,異常孤單。
截源微微驚訝,往前后左右都看了看,似并無他人。他奇道:“行海兄,你怎地在這兒?”
形骸道:“我想悼念師姐,說說關于她的事,卻找不到可以傾訴的人。”
截源心想:“他葫蘆里賣得什么藥?但此人斷了一條胳膊,又未穿山墓甲,絕不是我的對手。”遂笑道:“好,難得你有這份心思。”在形骸近處的白雪中坐下。
形骸喝了口酒,將酒葫蘆拋給截源,問道:“你與師姐是如何認識的?”
截源也喝了一口,道:“我和她是在島上北邊小鎮上相遇,她說我與她認識的一個人長得很像,就收我為徒,我當年也不過才七歲年紀,那是九年前的事了。”手一推,那酒葫蘆又回到形骸手上。兩人一邊對話,一邊輪流喝酒。
形骸又問道:“你當真與師姐睡過了?”
截源微微著惱,心情復雜,有些懷念,又有些憤慨,他道:“不錯,你問這些做什么?”
形骸道:“那滋味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