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折感到有些沉重。
第三人出現在沉折身后,朝沉折厲聲呵斥,說沉折驕傲自大,目空一切。沉折自知理虧,懶得反駁,因為他又未聽見此人姓啥名誰。
此僧是個暗器高手,足尖一點,朝后飛退,打出三十六根銀針。沉折袖袍一拂,銀針飛上了天,有兩根倒飛回去,刺中此人環跳穴,和尚雙足一軟,一屁股摔倒,叮叮當當,那銀針繞著他身旁插了一圈,和尚臉色難看,又講了幾句場面話。沉折充耳不聞,解開他穴道,和尚灰溜溜的下去了。
喝彩聲響的好像老天爺接連打噴嚏,人們的眼睛亮了起來,笑容愈發燦爛,他們對這場對決期待無比,一個個兒都興奮的站直了身子。
拜風豹面露微笑,拔劍在手,旋即換上鄭重神情,道:“沉折兄弟,果然神乎其技,令人嘆為觀止。”
藏沉折點頭道:“拜師兄,你好。”
拜風豹嘆道:“閣下盛名,如雷貫耳。年紀輕輕時已臻龍火功第六層境界,號稱古今未有,又是圣上親傳的武藝,于情于理,在下皆遠不是閣下對手。”
藏沉折面無表情,他厭倦了客套,厭倦了對答,他只想早些結束這煩人的大會,回歸他的軍隊,繼續他的征程。
拜風豹又道:“然則后起之秀,若得天之助,自身又有非凡之資,經過勤修苦練,未必真擋不住閣下神劍一擊。你可知我所說這位后起之秀在哪兒?”
沉折搖了搖頭。
拜風豹看一眼圣蓮女皇,見她饒有興致的看著,心中情動,道:“正是區區在下。”
沉折“嗯”了一聲。
拜風豹皺眉道:“在下年紀比閣下長了兩歲,自稱后起之秀,未免不妥,可在下成名時晚于閣下,倒也可勉強算得上后起之秀一稱。”說罷哈哈干笑幾聲。
這拜風豹自從十五歲那年,在皇城見了圣蓮女皇真容之后,就對她崇拜得無以復加,愛慕之心揮之不去。他并非如大多懷有野心的少年那般,只想受女皇青睞,得以飛黃騰達,一輩子享福。他是真真正正將圣蓮女皇視作初戀情人般喜愛、仰慕,渴望受她喜愛,與她兩情相悅,長相廝守,成為最新一位、也是最后一位皇妃。即使她不是女皇,不是女神,他也同樣愛她。
但兩年之后,他得知圣蓮女皇選中另外一位少年,留在她身邊習武練功。那時他倍受打擊,心如刀割,卻又涌出勇猛絕倫的勁頭來。他視這位少年為此生夙敵,又是搶奪自己情人的惡徒,無論多么艱難,他都非將圣蓮女皇從此人身邊奪回來不可。
他本就是龍火功的天才,拜入純龍寺后兩年,已從第三層境界練到了第五層,引得寺中上下震動。當他下定決心,不惜代價、如癡如狂的苦練武學之后,居然又更進一步,一年間功力蛻變,終臻第六層的妙境。寺中一位大師以為遇上了圣僧轉世,欣喜若狂,遂將本門中一門極端艱深的‘心想事成劍法’傳給了他。而拜風豹不負眾望,約莫在一個月前,終于融會貫通,能夠將這絕學運用自如。
至此,拜風豹信心大增,滿懷熱望,認定縱然藏沉折千年罕有,自己在十九歲年紀練成神劍,不也是千年偶得么?他知道那位夢中女神喜新厭舊,愛強厭弱,自己若在這場比武中勝過了這位情敵,極有可能一舉贏取佳人芳心。他想到此處,便心中發熱,心魂陶醉,更無半分擔憂,只余下不斷浮現的美好憧憬。
這時,他站在擂臺之上,面臨自己畢生痛恨的強敵,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看似是在對沉折講述,實則只想讓圣蓮女皇留神。果然聽圣蓮女皇笑道:“喂,風豹小子,我家沉折不善言辭,你對他說再多也無用。”
拜風豹對心上人的一言一行都體察入微,聽她說“我家沉折”時語氣甜蜜,叫自己“風豹小子”時波瀾不起,顯然親疏有別,他心頭大震,收斂笑容,倏然間長劍已在手中,心意如鐵,霎時殺氣如潮。
沉折靜靜坐著,靜靜等著。
他聽見屋外傳來的掌聲叫聲,聽見龍火功的激揚聲,聽見內勁的碰撞聲,更聽見蓮兒的笑語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