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九天晚間,眾人相繼安歇,形骸與侯億耳卻各自醒著,形骸見侯億耳神色怪異,眉毛一跳一跳,雙目盯著睡著的燭九,時常露出異樣笑容,但見到形骸目光,又急變表情,顯得若無其事。過了一個時辰,他晃了晃酒葫蘆,嘆道:“上山喝酒去了。”
形骸心想:“關于侯億耳其人,世上傳聞很多,聽說他為人風流多情,留下不少子嗣。又聽說他才智卓絕,曾在多國掀亂,可最終都功敗垂成。他武功這樣高,人又老謀深算,卻始終郁郁不得志,也并沒有多大作為。此刻我見他老來孤苦,窮困潦倒,顛沛流離,居無定所,哪里像是名震天下的一代雄杰?便是江湖上的強盜土匪,只怕也比他混得強些。照此看來,此人定有極大的缺陷,或是暗藏心魔,以至于一事無成。”
想到此處,他猜疑心起,施展夢魘玄功,身形介入虛實之間,潛入林中,找尋侯億耳蹤跡。
這山林很廣,鳥獸聲音又吵,本難以跟蹤,可形骸目光銳利,看地上腳印,大致方向不錯,過了不久,在一座矮坡頂上找到此人。
侯億耳趴在地上,雙手撐著腦袋,笑瞇瞇的看著一張大畫紙,那紙上畫著七、八個人物,畫工精湛,栩栩如生。
畫上那些人年歲相差不太遠,有的身穿軍裝,有的書生打扮,有的劍客模樣,有的異族服飾,其中有一人最是英俊,穿沃谷族大衣,正是燭九。形骸料想這副畫是這幾天所做,否則他以往不知燭九樣貌,如何能將他畫上去?
侯億耳看著燭九,眉開眼笑,似乎隨時會感動落淚。他鼻子吸一口氣,手指在那些人臉上拂過,笑道:“孩子,我的好孩子們,我我只剩下你們了,你們可要出息些,努力些,莫要讓我失望。唉,我這人一事無成,不是干大事的料,你們卻與我不同,好得很,好得很。”
形骸心想:“畫上的全是他的兒子?”
侯億耳又道:“燭九年紀最小,可遭遇卻十分有趣,他的心他的心唉,他對他那安答心思好難捉摸,我好想弄清楚,可他偏偏不告訴我。不過不打緊,他練功練得很快,我很看重他,沒準將來他能得勝。”
形骸又想:“得勝?什么得勝?”
侯億耳臉龐紅撲撲的,仿佛喝醉了酒,眼神狂亂,他又指著畫像中另一個男子,那男子目光果決,眉頭緊皺,相貌堂堂,身有傲視天下之氣。此人站在人群正中,不知是地位最高,還是排行第四。
侯億耳又道:“但到此時,仍是老四最和我心意,他與我一般心比天高,卻與我這瘟神不同,他是當皇帝的料。他這一生曲折不斷,好生艱苦,但今后成就不可限量,孩兒啊孩兒,爹爹我將來定會幫你,替你出出主意。哪怕你不認我,我也心甘情愿。”
形骸心想:“這老四老四好生面熟。啊!這人是是拜風豹?這拜風豹也是侯億耳的兒子?可他是拜家的子嗣,怎能是這迷霧師的后代?”
拜家與利、息、威、辛、川、木幾家不同,世代皆是朝中重族,最看重血統純正,絕不會將族外的覺醒者招至族內。或許拜風豹的母親是龍火貴族,與這侯億耳有染,生下拜風豹來,被拜家隱瞞身世,納入族中,就像形骸一樣?這拜風豹若聽命于這侯億耳,已是龍火天國的叛徒,自己非殺他不可。
侯億耳笑道:“老大這人老大這人還算好,其余人也都不錯,可看來看去,還是老四、老八最有勝算。”
形骸又想:“什么勝算?奪取天下的勝算么?天下之爭,腥風血雨,死傷慘重,尸骨百萬。乃是天地間最大的惡行,若這侯億耳真有此意,我今夜就取他性命。”
又聽侯億耳咧嘴而笑,道:“豹兒,九兒,嘻嘻,嘻嘻,我等不及啊,可又急不得。你們誰獲勝了,我就我那遺物都傳給你二人,我這條性命已無關緊要,但若能助那人事事如意,我侯億耳就算死得其所了。”
他越笑越是歡暢,竟一躍而起,脫了衣衫,又跳又唱,用力拍打山石,他用力十分巧妙,小山隨著他手掌隆隆震動,石塊卻不破損。
形骸心道:“好家伙!這就是他的真功夫?”
驀然間,侯億耳一轉身,雙目通紅,神色凄厲,一揚手,扔來一枚骨灰飛刀。形骸一驚,使雷震九原功,將那飛刀彈開,可手臂隱隱酸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