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道:“你還是忘了為妙。”
女活尸黯然道:“是,是,我命犯天災,不僅自己倒霉,還給旁人帶來不幸。”說著看了看她身邊同胞。
形骸道:“你身上器官是用夢墨所造,我用量極大,可維持二十年而不壞,二十年后,器官會逐步壞死,你需慢慢用冥火重鑄缺損。”
女活尸咬咬嘴唇,道:“二十年已然太久,我未必能活得了那么長。”
形骸突然一把掐住她脖子,女活尸尖叫一聲,被形骸提起。形骸怒道:“你少給我妄自菲薄、自輕自賤,自怨自艾,倒霉喪氣!是,你是悲慘,你是受苦,你是低下的蛆蟲,你是惡臭的尸骸,你無可救藥,人見人恨!但就是為你這不值錢、木腦瓜的婆娘,我殺了純火寺這許多人,宰了他們的風行僧,闖下彌天大禍!你非給我活下去不可,哪怕躲到冰天雪地、無人能至之處,你也得給我活著,不然我讓你生不如死,明白了么?”
女活尸流淚道:“你何苦何苦為我如此?我這條命確實不值你這樣。”
白雪兒心道:“是啊,這女妖怪一看就不是好人,純火寺雖并非善類,師父也不必舍大為小啊。”
或許有些人就是這樣沖動急躁,這般先做后悔,爹爹說他曾經行走江湖,往往為初次見面的弱兒病老打抱不平,做出不少荒唐之事。但他這樣說的時候,眼睛里閃著驕傲的光輝,笑容也很是燦爛,令人溫暖。白雪兒覺得他很英武,很高大,是她心目中的男子漢,大英雄。
或許剛毅果決,快意恩仇,莽撞輕斷,為不平怒發沖冠,不惜代價,這才是男兒應有的氣概。
這才是爹爹常常提及的俠客。
形骸道:“只因我比你更白癡,更發瘋!你與這許多盜火徒在一起,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們一人尚且散播腐爛,多人一起,還能騙得了誰?你們這群蠢貨當真愚不可及。”
女活尸苦澀說道:“可可恩公,你難道不覺得孤單,不覺得苦么?咱們縱然不是人,縱然被凡人輕賤憎恨,依舊依舊”
形骸放脫了她,喃喃道:“依舊如飛蛾撲火,飲鴆止渴。”
白雪兒跑上幾步,拉住形骸手掌,道:“侯爺才不覺得孤單呢,因為我陪著他啊。”
女活尸凝視白雪兒,她雖煞是好看,但白雪兒仍沒來由的感到一陣惡心。只聽女活尸道:“為什么她不怕你,不恨你?”
形骸道:“我自有辦法。你認不認識亡人蒙?”
女活尸搖了搖頭。
形骸又道:“是了,你并非他那一脈,也不曾聽說過西海之事,對么?”
女活尸迷茫問道:“西海?”
形骸嘆了口氣,道:“你在這破廟中居住多久了?”
女活尸道:“我與老千他們共住,找尋變成人的法子,在這兒已有三年多了。若是山再變得松軟退化些,咱們就得搬家。不料這些純火寺的和尚也來山上躲避風雪,不分青紅皂白,就將咱們綁起來折磨真是無妄之災。”說到此處,心中驚駭,身軀發顫。
形骸心知她所說不假,盜火徒對凡人羨慕崇拜,以奴仆下人自居,除非靜水大師、剝裂尊者那般瘋子,否則絕不會輕易害人。他在她耳畔道:“我傳你一門緩解詛咒的法子,暫且令人不疑不厭,你往西北行,約莫三千里外有一雨法山,山中有一位叫重宮的盜火徒,他可收留你。”說罷以冥火傳她口訣與路途。女活尸體內冥火不弱,稍一嘗試,果然靈驗,面露喜色,又磕頭道:“多謝恩公!”
形骸道:“你走吧。”女活尸遂一瘸一拐的去了。
白雪兒嘆一口氣,道:“侯爺師父,我有許多話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