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偏偏又不能讓她靠近凡人。
也許他是錯的,誰也弄不明白活尸如何能變作人,誰也不知是否真能如此。沉折是活人,行海是活人,但他們是絕無僅有的例子。
沉折不該如此保護她么?也許他該放她離去,自己闖蕩江湖,摸索自己的路子?但他不忍心她受半點傷害,哪怕一點點的挫折。
他怕自己稍有疏忽,她會和瓊兒一般悄然死去。
他甚至不敢給她起名字,無名的人或許能躲過乾坤的懲罰,躲過上蒼的詛咒。
雖然遭遇了挫折,他的功力越來越強,龍火遠遠超越了第七層,踏入第八層的門檻。他一人就能抵擋數萬凡人,或是數百個龍火叛徒、神裔邪人也奈何不了他,南方的叛軍強悍至極,沉折又常常分心,但他仍節節取勝,奪回了龍國南邊第一大城思索堡,至此,他有了更多閑暇照顧女孩兒了。
城中有鴻鈞逝水,他將女孩兒安置在里頭,隔絕了冥火詛咒,那城堡極大極寬敞,女孩兒很高興,她能微笑著跳舞,能夠顯露情緒,莫非是她即將靈魂飛升的征兆么?
他逐漸重視折戟沉沙劍訣,試圖以此看破命運,但他的修為顯然還不夠,不然女孩兒不會偷偷溜走。
女孩兒的冥火引沉折來到一座村莊,村莊的廣場上圍著所有的村民,他們將女孩兒綁在一根柱子上,下方堆著薪柴,女孩兒被打得很慘,雙手雙腳都已骨折。
村民們喝罵她,痛斥她,說她是妖女,令男人發狂,令女人嫉妒,說她帶壞了小孩兒,讓自己的女兒與男人發瘋私奔,說她偷竊,說她縱火,說她挑撥離間,說她誘惑旁人,還說她吸人的血,吃人的肉。
可沉折沒見到任何人受傷,盜火徒是不會吸血吃肉的。
女孩兒只是哭泣,萬分害怕。
她學會了悲傷,學會了恐懼,這教訓終生難忘,那她已不虛此行。
沒有人能保持理智,沒有人替她說話,沒有人是無辜的,連小孩都是,他們都迫害了她,都想殺死她。
殺死我的女兒。
凌晨時,沉折抱著女孩兒返回思索堡,而那村莊已沒了活人。
女孩兒問道:“沉折,為什么我要他們抱我親我,他們都躲著我?”
沉折反問道:“所以你確實誘惑了他們?”
女孩兒奇道:“我要與人親近,讓旁人喜歡,這么做有錯嗎?”
沉折笑了起來,他回答:“人的一生,真正值得親近的、喜歡的,兩、三個已經足夠了。”
女孩兒又道:“你笑啦,笑起來真好看,以后能常常對我笑么?”
沉折收斂笑容,道:“人的一生,真正因喜悅歡笑,兩、三次已然足夠。”
漫漫黃沙,點點星光,沉折縱馬而過,那女孩兒的氣息變得清晰起來,宛如牽著沉折的手,指引他前進。
他由此知道女孩兒還活著,心情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