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龍火貴族見過形骸,不敢怠慢,道:“使節莫非想要入城?”
形骸取出李耳令牌,道:“奉李耳國師之托,入城一探究竟。”
眾人大感驚訝,面面相覷,形骸不耐煩起來,又踏上馬鞍,龍火貴族忙道:“使節,并非我不放行,可進去之后,實是有去無回。我遣人五、六個得力干將,皆身懷龍火,武功不弱,擅長潛行,又很會隨機應變,卻一個個都再無再無消息。”
形骸見他猶猶豫豫,欲言又止,道:“你是要我進去救人?”
那將軍點點頭,勉強說道:“他們多半已性命難保,若萬一還活著,請使節救上一救。”
形骸道:“我勉力一試。”
將軍心中稍寬,下令放行,形骸振轡向前,途中,那元靈馬忽然支持不住,潰散消退。形骸往前望去,只見整座城池被暗紫色的陰影完整罩住,城中一切在這陰影之下顯得幽暗冷漠、模糊不清,城中氣味潮濕、陰冷、發霉而苦澀,尖叫聲回蕩傳播,一聲比一聲悲慘,一聲比一聲低沉,臨近這邊,卻又被生死的界限隔絕了,聽來悶悶的,極為壓抑。
形骸曾見過大地因被盜火徒居住而逐漸腐朽敗壞,也曾見過雪界降臨時剝奪人心的活力與歡快,可這陰影境地卻截然不同,并非腐壞,并非摧心,并非令人厭惡,并非喪失意志,而是死亡般的絕望與苦楚,似乎活人一進入其中,就再也休想外出了。
但形骸是活尸,那就另當別論。
他踏入陰影中,頓時感到心情沉重,深怕一去不復返,又似乎正罹患大病,渾身不適,想要回頭,但硬生生忍住。他意識到自己身上仍有活人的氣息,因此抗拒著死亡。
那些龍火貴族走不遠,他們無法深入,但想要返回又談何容易?他們若未被殺,也必然被困在這里。
沒有人能逃離死亡。
馬熾烈聽說形骸創功有成,暗暗驚訝,出手試探這門武學。他使塔木茲的狼拳、虎拳、燕拳、鹿拳,形骸只用這猴拳應對。單以拳法而論,馬熾烈實可算當世絕頂的高手,但饒是他施展本領,卻始終難以占到上風。馬熾烈甚是敬佩,問道:“你這拳法是什么道理?”
形骸道:“山間的靈猴性子滑稽,不知險惡,感覺又異常靈敏,幾乎全無天敵。我這拳法也學猴子的心思,令腦中一片澄澈,無所畏懼,甚至全不明危險為何物。心思一空,手腳也加倍靈敏,什么招式都可隨心所欲的使出來。”
馬熾烈聞言大搖其頭,形骸奇道:“難道我這功夫還有缺陷么?”
馬熾烈道:“這功夫由淺入深,道理深奧,獨樹一幟,確實令馬某人大開眼界。然則你這凍尸般的人物,卻偏偏要學那滑稽可笑的猴子,豈不更讓人笑掉大牙?”
形骸喃喃道:“我用這門功夫殺人,那人就笑不出來了。”
馬熾烈故意大笑三聲,乃是存心搗亂。形骸裝作不理,可也知這拳法姿勢毛躁,不夠美觀,又花了數日,重頭編排招式,好在此功講究意境而非形勢,初學時免不了使用猴拳,但練到精深處,心中一空,招式如狼如虎也全無大礙。
待他閉關有成,離登基大典已然不遠,于是招來駿馬,騎行下山,跋山涉水,來到王都,卻絲毫不見喜慶氣氛,反而到處人心惶惶,魂不守舍的模樣。
形骸立時趕往宮殿,不見白雪兒影子,更不知利歌等人蹤跡。他心中震驚,知道有急劇變故,找侍衛詢問,那侍衛慘然道:“使節,解元城出了大事了。”
形骸喝道:“什么大事?”
那侍衛道:“國師正在大殿商議對策,此事我做不了主。”
形骸快步前行,推開大殿門,殿中眾人一齊回過頭來看他,形骸則從眾人臉上看見狡詐、驚駭、絕望、沉悶之色。
李耳國師道:“使節,你來的正好,咱們正想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