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指了指額頭,指了指心臟,道:“劍入數寸,但我命不該絕。”說罷也倒滿酒碗,仰面大喝。
李銀師愣了愣,道:“你不像說謊之人,我倒想聽聽你這仇人的故事。”
形骸淡然道:“不過是兇殺屠戮之事,古往今來,并無不同。”
李銀師道:“說吧,就當喝酒助興。”
形骸想了想,道:“傷我之人是個十四歲左右的少女。她曾是我最親近,最信賴的人,我收養她,認她做了義妹,但卻未能看穿她險惡的心思。她偽裝的極為逼真,掩去種種險惡跡象,趁我不備,用利刃將我重創,更害了數百條無辜性命。”
李銀師不可思議的盯著他看,似覺得形骸所說得太過荒誕,良久,李銀師嘆道:“她人呢?”
形骸道:“我一直在找她,前些時日,我在離落國境內看見過她,她與那骷髏女子在一起。”
李銀師道:“若找到了她,你會怎樣?”
形骸道:“要么我死,要么她死,簡單的要命。”
李銀師咧嘴而笑,大口喝酒,嘆道:“是啊,簡單的要命。你這故事毫無新意,講得又差,非但不能助興,反而甚是掃興。”
形骸答道:“本就掃興。這大仇終須報了,不然我一生了然無趣。”
李銀師道:“人一旦被仇恨吞沒,這輩子便再感受不到幸福,哪怕遇上鐘愛之人,也如同瞎了眼般視而不見,不知珍惜。”
形骸心中想起孟輕囈來,道:“你是你,我是我,你自覺盲了,身在福中不知福,我卻未必如你一般盲目。”
李銀師搖了搖頭,凄然而笑,道:“你我倒還真像,就仿佛一面鏡子照出來的人。”
形骸道:“你想得太多了,苦大仇深之人,多半都是如此。”
李銀師喝了一小口,驀然一嗆,連聲咳嗽,他肺中仍有血,血液混著口水吐在地上。他道:“我遇上他時,才十三歲,他看似也不大,約莫十七歲年紀。我無家可歸,在叢林中如同野獸般流浪,饑寒交迫,若不是他,即使我龍火覺醒,也早就死了。”
形骸道:“是你第二個男人?”
李銀師道:“不錯,他就是川梟。那天夜里,他在林間烤火休息,我想偷走他的行李,卻被他擒住。他非但沒有殺我,反而收留了我,傳授我武功學問。過了兩年,我將自己給了他,從此以后,我們就好的蜜里調油一般。”
形骸暗暗嘆息:“這李銀師瀟灑豪爽,桀驁不群,確實是世間出眾的英雄,可偏偏離經叛道,在情事上有違常理,有龍陽之癖,未免可惜。”
李銀師曾發誓不將此事告訴任何人,連歐陽擋百般追問,他也始終毫不放松,但他聽了形骸往事,加上酒入愁腸,起了同病相憐之意,一時沖動,已然收不住口。他雙目望著空無一物之處,仿佛出神,又仿佛沉迷;仿佛在一訴衷腸,又仿佛自言自語。
他道:“我叫他梟大哥,他叫我銀眼兒。他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人聰明,更勤奮至極,一天到晚,除了陪我,其余時候都在看書練功。像他這樣的人,似乎天生就知道自己該做什么,該學什么,因此絕不會漫無目的,虛度光陰。我對他崇拜極了,也學他一般勤勉不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