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僵硬的仿佛木雕,李銀師顫抖的猶如殘葉,形骸不開口,李銀師也不開口。
許久,形骸將歐陽擋尸首緩緩放在地上,面部朝下,黑色的長發如一塊黑布遮住了歐陽擋,成了那可怖的真相最后的屏障。
李銀師眼淚流入嘴唇,眼眶紅腫,神情絕望,凄慘得難以形容。這憤世嫉俗、悲慟至極的人行事處處出人意料,好像隨時會碎裂的冰山,或是難以捉摸的海嘯。
但他似乎在害怕什么,并不去碰歐陽擋的尸首,查看他此刻的模樣。他不動,沒人敢動,歐陽擋縱然深受大伙兒愛戴,但那是李銀師的情郎,也唯有他有權處置。
形骸心想:“他、利歌、桃琴兒、體由大師,他們都是龍火貴族,也都是離落國人,他們都可能發病。”
李銀師突然發瘋般的大笑,笑聲聲嘶力竭,他捂住肚子,笑彎了腰,喊道:“那就滾遠些,莫打擾我睡覺養傷!那就滾遠些,莫打擾我睡覺養傷!哈哈!哈哈!”
形骸不明白這話有何深意,他如何能知道這是他們兩人間最后的對話?
笑了半晌,李銀師擦去滿臉眼淚,終于走上前,俯下身子,靠近歐陽擋臉龐。尸首面朝下,那是對死者莫大的不敬,按理而言,李銀師當為形骸此舉大發雷霆,但他并沒有。形骸不禁認為他或許預料到了一些隱秘。
李銀師愣了半晌,搖了搖頭,道:“他死后的表情定然難看,我不看了,我只記得他活著時那張傻臉就好。”
形骸道:“那就立刻將歐陽將軍火葬。”
哪怕形骸已死過數次,他仍不是個城府極深的人,更不擅長欺騙偽裝。眾人目光驚異,都察覺形骸似在隱瞞實情。
李銀師站起身,道:“他怎么死的?”
形骸心想:“若告訴他實情,只會令形勢惡化。李將軍沒準會殺我。我就說就說他力戰群妖而亡”
李銀師又大聲問道:“怎么死的?”
形骸道:“是被我所殺。”
眾人大駭,驚呼起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白雪兒慘聲道:“師父,你糊涂了么?為何騙大伙兒!”
利歌道:“歐陽將軍與使節都是好人,絕不會自相殘殺!”
李銀師冷冷看著形骸,形骸熟悉他這目光,在李銀師殺得興起時,這雙銀眸緊盯之人,立時就會慘死在他銀刃之下。
形骸答道:“我是迫于無奈。”
李銀師道:“莫非是他要殺你,所以你才殺他?”
形骸點頭道:“歐陽將軍中了敵人邪法,忽然心神大亂,非殺我不可,我無可奈何,唯有出手抵擋。”
李銀師咬牙道:“你武功勝他十倍,要勝他而不傷他,實有無數法門。”
形骸道:“歐陽將軍武功神勇,遠勝于我,我實是走投無路。他一劍幾乎將白玉塔斬成兩半,他一直一直隱藏了功夫”
李銀師手垂落下去,如撫摸寵物般觸碰他腰間長劍,他側著腦袋,慘然笑道:“你是說,歐陽大哥騙過了所有人,只是為了在最后關頭暗算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