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傳下,泥漿軍堅守多天,疲憊已極,聽得藏家即將反攻,無不松了口氣,心下暢快。藏風宣等人運送來不少軍糧,使城中糧食不再短缺,可以安心守城。泥漿軍們終于睡了多天來第一個好覺,吃了多天來第一頓飽餐。
至于那些僧兵,玫瑰將他們其中首領扣留,其余全部放走。眾僧兵不明白究竟發生何事,只道自己遠道而來救援玫瑰,反而遭受敵對,心下惱怒,卻也無可奈何。玫瑰覺得自己殺死拜萬聲,未免有些草率,少了重要人證,但即使拜萬聲能活著作證,以這些和尚的頑固盲目,多半也不會相信。
大軍出城,不久后遭遇大量蠻族。但藏家主力畢竟非比尋常,遠勝過最初撤離的那兩萬將士。
藏風宣這支兵馬,其根本皆是兩年前遠征離落時活下來的好漢,他們繼承沉折遺志,勇敢頑強,百折不撓,武功越練越強,陣法更加先進,比之沉折統帥時已有過之而無不及,而他們雖棄華亭戰甲不用,可攜帶的兵器裝甲仍為當世首屈一指。藏風宣等沉折五大弟子身背重弩,手持火杖金槍,穿黑鐵甲胄,又皆已隱隱踏入龍火功第六層境界,一旦聯手出擊,更是萬夫莫當,無不披靡。
玫瑰身為統帥,與蠻族交鋒已久,熟知他們習性,故而用佯裝不敵,誘敵深入之計,并不正面沖突。蠻族屢屢中計,遭遇痛擊,死傷無數,而藏家軍團卻無重大損失。雙方交鋒十次,殺了近十萬蠻子,藏家每次傷者不過百人。
形骸不聽玫瑰指揮,動輒沖鋒陷陣,以最殘忍,最瘋狂的手段殺敵,旁觀者見了,往往一時迷糊,總覺得此人比食人蠻子更可怖,更妖異數倍。藏風宣聽到風聲,有一回特意旁觀形骸廝殺,只感嘆世間竟有這等蠻勇魯莽的道術士:此人武藝無疑極強,但每次交手,總會受傷慘烈,似乎很粗心大意。過幾天再作戰時,卻又生龍活虎,故態復萌。
藏風宣只覺此人作戰意圖并不單純,卻又單純無比。他并非為了得勝而戰,只是為了從非理性的殺伐中追求感官的極致,用敵人的血,敵人的臟器,敵人的腦袋,敵人的毒辣,敵人的刀刃,令他享受到快樂。
對藏風宣而言,戰爭并非樂趣,而是事業。他總有一天會從沖殺的先鋒變成指揮的將帥,不用再親自出馬。
對這神秘的泥漿兵而言,戰爭正是樂趣所在,無論那樂趣多么微小,總好過麻木不仁,平淡冷漠的活著。
藏風宣總有從殺戮中解脫的一天,但有的人卻似永遠不愿解脫。
玫瑰道:“狡猾?在你父子面前,我可不敢班門弄斧,唯有自承不及了。”
形骸對拜風豹說道:“讓外頭的僧兵繳械降服。”
侯億耳答道:“現如今,唯有如此了。”說罷走向陽臺,似要發號施令。
突然間,他身軀一下子分開,變作數十個侯億耳,眾侯億耳動作整齊,相同無二,出掌打向玫瑰。這侯億耳并不以掌力見長,但此招一出,等若掌力倍增,聲若百龍長吟,實是猛烈難擋。
玫瑰立刻橫劍在手,上下一斬,使出朝星所傳的破氣一招,但這一掌實在太強,單憑玫瑰實難以抵擋。
就在此刻,形骸放脫拜風豹,掌心一個金圈擴大開去,急速輪轉,正是洪清猴王拳,他與玫瑰各出全力招架,只聽一聲巨響,房頂被掌力掀開,瞬間木屑雨落,棟梁砸下。侯億耳抓住拜風豹,從陽臺上跳了下去,身法如風,鉆入井里,由此失蹤。
玫瑰揮手彈開灰塵,呸呸幾聲,罵道:“這是什么功夫,當真厲害,好生邪門。”
形骸道:“這是他天鏡功最后一式‘鏡影重重’,此招威力還不算差。“
玫瑰搖頭道:“還不算差?若不是你,我是擋不下來了,甘拜下風,甘拜下風,算我欠你一回。”
形骸笑道:“欠來欠去太麻煩,一筆勾銷才痛快,這是我欠你的酒錢。”
玫瑰凝視形骸,片刻后點了點頭。木菀心拉著拜萬聲爬出廢墟,眉頭緊皺,道:“殿下,該如何處置拜萬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