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翼鶴說道:“后卿神無處不在,卻又無可找尋。陰間畏懼著后卿神,也封印著后卿神。他是陰間的創造者,也是陰間的敵人。”
沉折又問道:“到底如何能找到后卿神?”
斷翼鶴道:“首先,你需替后卿神殺死這兒的敵人。”
沉折問道:“敵人?什么敵人?”
斷翼鶴笑道:“極為棘手的敵人,時候到了,諸位,歡迎來到陰間!”
它飛升而起,振翅入云,突然間,四周的景象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原先的斷壁殘垣,剎那間變作高大、結實的酒樓,那些飽受摧殘、凋零枯萎的樹木一下子變得完整挺拔,長滿灰色的葉子,斷斷續續的道路也連接在一塊兒,不再坑坑洼洼,而是平整長遠。難以想象的宏偉城堡拔地而起,廣袤陰郁的花園四處擴張蔓延。街道兩旁掛起了猩紅的燈籠、點亮了朦朧的油燈。本來空空蕩蕩的街頭,一下子擠滿了人影。
但那人影并非活人,而是幽靈。它們穿著活人的衣衫,身軀透明,發出夸張的、大聲的哭笑,行走時輕盈如風,搖搖晃晃。
眾盜火徒被這劇變驚呆,神情緊張,兵刃在手,對準眾鬼魂。眾鬼魂瞧見這架勢,反而發出刺耳的尖叫,更有鬼魂嚇得痛哭流涕,抱在一塊兒瑟瑟發抖。那叫聲如瘟疫一般,一直流傳到街道的盡頭,回蕩在陰沉的天上。
沉折想起形骸曾說起過關于陰間的謠傳:有些鬼魂往往竭力顯得比生者更像生者,就像破落戶反而加倍擺闊一樣虛張聲勢。他們因為失去了生命,反而渴望生命的熱情。他們比活尸更虛偽,所有舉動都似在唱戲表演。
他道:“收起兵刃來。”眾活尸照辦,鬼魂們不再叫嚷,眨眼間已恢復了平靜,繼續他們的飄行。
重宮皺眉道:“照那斷翼鶴所說,這地方白天是廢墟,晚上則是這等...這等大城?這兒比北地凡間的城鎮熱鬧多了。”
李銀師記得自己的死亡與陰影境地有莫大關系,見到這等奇事,腦中思緒紛亂,又全無線索,他暗忖:“這就是陰影境地的真相?在活人眼中,這些鬼魂只怕猙獰可怖,殘忍卓絕。如果是活人在陰影境地逗留到黃昏之后,或許立刻就會被怨靈撕成碎片,至少也被嚇丟了魂魄。”
沉折道:“當務之急,是要找到后卿神的下落。”
眾鬼魂聽到這名字,皆用力吸氣,發出更恐慌的喊叫聲,眼睛似要彈出眼眶般,死死瞪著沉折。
丫頭只覺有趣,嘻嘻笑道:“爹爹,還是別提這名字啦。”
馥蘭低聲道:“斷翼鶴是后卿神的使者,它要咱們擊敗這兒的強敵。咱們照后卿神所言做事總沒錯。”
沉折點了點頭,見一旁竟有一間酒樓,遂推門而入。
酒樓掌柜與小二見這許多人,一下子迎上前來,齊聲喊道:“諸位可是新來咱們斷指街的?我瞧諸位都是活尸,想必要吃活人的糧食了?”眾活尸此生從未被人尊敬對待,見這些鬼魂如此殷勤,大有恍如隔世之感。
馥蘭在沉折耳畔笑道:“咱們到家啦。”
沉折低聲答道:“未必。”又問掌柜說道:“你們這兒有活人的糧食?”
掌柜的笑道:“有,有,只是貴了些。”
沉折道:“用什么付賬?”
掌柜登時瞧出沉折等人是初來陰間之輩,面露奸笑,說道:“本店甚是靈通,龍國的綠翡翠也可,但是銀幣也可,鹽團子也可,狗血也可...”連說數種驅鬼辟邪的事物,又道:“但若有紫翡翠最好,咱們陰間各國,以魂鐵為幣,最為流通。”</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