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心想:“這伍斧是靈陽仙?又為何會轉世為盜火徒?又怎會在后世與風呢喃,夢兒牽扯起來?他是死亡巨巫蘇醒的推動者,又能找到盤古之心。他當真是我的前世?在前世,當他身為靈陽仙時,便已經是骸骨神的化身了?那他與夢兒在一起的時候呢?聽骸骨神的語氣,似乎他并不認得身為盜火徒的伍斧,對于此事,他沒必要對我說謊。”
伍斧究竟是什么人?他到底做了些什么?一切都是刑天指使他做的么?還是他另有所圖?
刑天還有許多事瞞著我。
此時,所有骨灰器皿皆已粉碎,骨灰浮在空中,成了火云,廣場上光暗交替,景象說不出的古怪,道不明的美麗,驀然間,眾亡者結束祈禱,成雙成對地沖往篝火旁,雙手緊握在一塊兒,跳起縱情歡快的舞。亡者的舞姿夸張猛烈,輕柔之中,似有充滿力量。男亡者擁著女亡者,急速旋轉,螺旋向上升起。似乎在這一刻,他們恢復了生者的活力,體會到那些業已逝去,無法挽回的熱情。
形骸哈哈笑道:“在陽世時,何曾想過陰間會這等熱鬧。”
數對亡靈舞蹈著掠過他們頭頂,朝兩人怒目而視,叱道:“在骨灰火葬大典上,來者皆需跳舞,否則大伙兒先前的祈禱便無效了。”
形骸吃了一驚,道:“竟有這等事?”
一亡靈道:“廢話!你不知規矩,竟敢闖到此處來?”看看形骸,再看看利歌,又森然道:“此外另有一規矩,不許男子與男子對跳,否則便是大逆不道,奇恥大辱,要綁在篝火上燒死。”
形骸臉上變色,環顧四周,哪找得到空閑的女亡靈?
利歌忽然道:“師父,你的木面罩呢?”
形骸一愣,道:“不知怎地,已經破損,無法再用了。”
利歌想了想,露出頑皮的笑容,他道:“師父,血佛經的一大妙用——小陰陽自化功,還請指教。”
說話間,形骸注意到利歌身材變得矮小了些,臉部輪廓更為消瘦,由陽剛變為陰柔,眉宇眼眸更為精致,睫毛長了些許,雙眸如碧藍的湖水,水光瀲滟,望著形骸。
形骸驚呼起來,道:“利歌,你....你這是什么邪門功夫?”
眼前的少女美輪美奐,容貌不在白雪兒之下,她笑著搖了搖頭,答道:“鄙人并非利歌,而叫利魅兒,是利歌的同胞妹妹,師父可否賞臉,陪我跳一支舞?”聲音清脆悅耳,正是最輕柔的少女之聲。
形骸惱道:“你可是練了迷宮的邪術,中了不得了的邪?竟敢這般作弄為師?”
“利魅兒”笑道:“你可是想被眾亡靈群毆,或是被綁在火柱上燒死?”
形骸不知所措,少女已握住了他的手,她歡暢地大笑起來,學著亡者的模樣,邁著輕快的舞步,將形骸拉入旋轉的舞者之中。
形骸怒道:“胡鬧!胡鬧!若被辛瑞看到,咱們倆都會被揍得屁滾尿流!”
少女笑得反而更加厲害,神色瘋狂放肆,熱情得驚人。正當形骸以為利歌的神智已被亡神占據時,少女卻在他耳畔說道:“師父,你真不知道我有多感激你。能遇上你,實是我一生最幸運之事。”
形骸長嘆一聲,漸漸摸熟了舞步,他心想:“天下還有比我更亂七八糟的人么?我睡過自己的祖先,睡過靈陽仙的女祭司,與自己的女徒兒結為夫婦,現在又擁著陰陽變化的瘋徒兒跳著舞。”
想到此處,他抬頭望望天空,不知會不會降下雷電,劈打自己。
但利歌真的瘋了么?為何他...她的眼神如此悲壯?如此凄涼?她想到了什么?又打算做什么?
她早就不是年幼時那弱小無助的孩童了。
自從兩人相識以來,形骸頭一次明白摸不透利歌的心思。他感到到利歌舞步癲狂而渾厚的力量,聞著她身上血腥而香甜的少女氣息,在漫天骨灰的照耀下,匯入了萬魂的群舞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