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骸注視敵人,玄秦面無表情。
并非是暗影遮住了他的五官,讓人瞧不真切他神色,而是他臉上全無一絲變化,嘴唇不緊不松地閉著,眼神不冷不熱地睜著,眉毛不遠不近,下巴不高不低,他的臉像是一張面具,并不隨心情喜怒轉變。
又或是他的心也與臉一樣,并無波瀾起伏?
形骸感到敵人真氣增強,立時又努力維持。青陽劍上傳來更多真氣,借予形骸,形骸怕其中有詐,但此刻哪怕是飲鴆止渴也顧不得了。
他身子越來越痛,遍體不適,度日如年,但終于熬過了半個時辰。可玄秦依然是那冷漠平淡的神情,真氣也無半點衰減。形骸心頭冰冷,明白自己全然想錯了:“此人自身功力亦雄渾無比,哪怕龍蜒真氣斷絕,也依舊無窮無盡。”
形骸怕自己陷得太深,驀然想要放棄,他試圖松開青陽劍,青陽劍卻似與他手掌燒融在了一塊兒。劍上的真氣也全無衰退,形骸可悲的發現:自己只不過是青陽劍與玄秦比拼真氣的工具,他或許已真正成為了劍奴。他已無法回頭,青陽的妖火燒入形骸經脈,滲透至各方,留下青陽的烙印。
恍惚間,他不再感到痛苦,他被暗影包圍,唯獨一點綠焰照亮了前方。
那綠煙來自一個少年,少年用輕松散漫的姿態坐著,用輕蔑好奇的目光看著形骸,少年的頭發如同綠煙般燃燒,雙眼的光芒仿佛不滅的太陽。
少年笑道:“光與影,真叫人懷念,上一回我與龍蜒大戰,誕生了紅陽,誕生了三清。”
形骸問:“青陽?巨巫?”他聽自己的聲音,感到悲哀恐懼,這聲音有氣無力,透著絕望,連垂死掙扎的人都比這聲音更有精神。
青陽道:“在我千萬個持劍人中,你是最蠢的一個,你知道為什么嗎?”
形骸問:“為什么?”
青陽一揮手,黑暗中出現另外的幻象,金剛獅子城中的亡靈正慘遭屠戮,變作更多的瘋魔。
青陽道:“你與玄秦相斗,為了什么?”
形骸道:“為何....為何拯救性命。”
青陽捧腹大笑,他道:“你拯救的是死人!與你沒有半點關聯的死人!他們本就死了,與乾坤、凡世、天庭,又有什么關系?他們化作瘋魔靈也好,徹底湮滅也好,你全可以坐視不理。”
形骸默然不語。
青陽道:“咱們打了這么久交道,我知道你是個怎樣的人。你被刑天那一套整得神智錯亂,不知所謂。只想著維持正義,鋤強扶弱,鏟除妖魔,守護凡間。這倒也算了,畢竟你也算半個凡人。但眼下,什么?你為亡靈而戰,甚至即將戰死?老兄,老弟,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形骸道:“我是活尸,在陰間,亡靈也并非....并非徹底死去。”
看吧,他們還活生生的,他們也懂得恐懼,也懂得歡笑,因此,他們也值得拯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