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賀笑道:“你還說不計較?這話捧了自己,又把我給瞧小了。”形骸笑了一聲,兩人復又和睦如初。
繞了小半天,終于到了那外道群山,山體大抵呈褐色,山間稀稀拉拉地長著樹木,樹上也是黃葉稀疏,不斷飄落在地,眾山峰高高低低,有些高的約三百丈,低的也在百丈左右。群山險峻,半空中浮著白霧,白霧中又似有一抹血紅。
步入這山谷之后,扶賀回想沈水描述的路途方位,找到一條樹林見的山道,順著山道,翻過五個山頭,隱約見到了那“紅頭峰”,此峰拔地而起,最為巍峨,南險北緩,大霧繚繞,確是群山之首。
他們站在另一座山峰上,細看紅頭峰景象。紅頭峰山腳下,隱約可見數個村莊,遠近分布,村中有早起的鬼魂,已在勞作忙碌。
扶賀道:“大人說要咱們多看看,謀后而定,不如先潛入那村莊?”
形骸道:“好。”兩人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一村子,避開鬼魂視線,以他們高明的身法,眾鬼魂一無所知。
村中各家各戶的院子里,皆豎著一座雕像,那雕像乃是一手持尖刀的邪神,正刺入一小人兒體內,那小人皺眉張嘴,渾身染血。這雕像做工粗糙,可也頗為傳神。
形骸低聲道:“好個流毒深遠的邪教!這些山下村莊只怕受盡了罪獸派荼毒,身心皆已污穢不堪。”
便在這時,腳步聲咔嚓咔嚓,有兩個戴著大笠帽、穿短僧袍、踏黃草鞋的僧人,抬著一渾身是血的鬼魂快步跑來。那鬼魂腦袋朝天,神色呆滯,嘴里喃喃說著什么。那是山地蠻語,形骸也聽不懂。
扶賀輕聲道:“他在說‘謝謝’。”
形骸見他遍體鱗傷,像是曾被人刮下三層血肉,心下驚怒:“罪獸派非但折磨鬼魂,還令他們喪魂落魄,神志不清,口吐感激之詞?這比殺了這些鬼魂更殘酷數倍。”
眾村民大聲吆喝,互相招呼,聚在那兩個僧人面前。僧人將受過酷刑的鬼魂交給村民,漠然說了幾句話,眾村民接連磕頭,大聲誦經。
扶賀又道:“他們在頌揚這些僧人的功德。”
形骸道:“他們不明白么?若歌頌得越起勁,落在他們身上的折磨便會越厲害。”世間宗教皆以福祉為誘餌,以神罰為后盾,以此蠱惑人心。古今眾多教義,鼓吹懲罰折磨的,遠比帶來福音的更易于令教徒深陷其中,難以自拔。
一女鬼向那兩個僧人提問,扶賀道:“她說:‘我女兒何時能回來?’”
僧人作答,扶賀又道:“‘等她流盡了罪惡的血,掌門自會送還她。’”
女鬼面露喜色,雙手合十,腦袋如搗蒜般磕落。
形骸知道陰間的鬼魂也會流血,這血乃是以魂魄化成,又與魂魄相連,去而復返,失而復得,通常流血過多也不會死,又與活人的血全無相同之處,血族飲之,反而有害。山上的罪獸派果然詭異,竟連這亡魂之血也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