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奮勇殺敵,以一敵千,金光如山崩地裂,又如驚濤駭浪,然而妖魔從四面八方包圍而至。他們擋住一面,卻難以顧及其余。戴殺敵見那藏玫瑰手中長劍閃爍,劍氣凌厲,殺出一條血路,可很快,更多妖魔出現在前方,她們難以突圍。
戴殺敵心里一急,忽然背上一痛,中了數箭,他大吼一聲,刀光飛去,將那箭手殺了。他意志漸漸模糊,手中的刀輕若無物,又或許刀已經不見了,他卻發覺不了。
周圍變得極為安靜,敵人與戰友,神仙與凡人,同胞與伙伴,他們都沒了聲音,沒了蹤影。戴殺敵見這世界成了一片空白,無論朝哪個方向望去,什么都瞧不見。
他心中迷茫,朝一處走,卻終于感到如釋重負,萬物不縈繞于心。他是空著手的,再也不害怕妖魔,也不擔心同胞,他變得前所未有的輕松,又覺得身子虛弱,他看著自己的手,那是一雙老人的手。
他覺得自己一定很老,或許已活了幾百歲,幾千歲,他征戰得太久,是時候休息了。
走著走著,前面有了人,是一個個挺威風的戰士,他們立在兩旁,像是歡迎他的隊列。但當戴殺敵走過時,他們并未鼓掌,甚至毫無表情,他們似乎看不見他。
戴殺敵在隊伍盡頭見到了另一個健壯雄武的老者,那老者體魄如同一頭雪地里的牦牛,即使坐著,也不比戴殺敵矮多少。
戴殺敵笑道:“陛下,我終于見到你了。”
北牛道:“你何時變得這般矮小?”
戴殺敵這才發覺自己彎腰駝背,他嘆道:“我老了。”
北牛道:“你再老,能有我這般老?我覺醒之時,已是老死的年紀。”
戴殺敵道:“無論老不老,這一回我的使命終于到頭了,我是戰死的,依照冰行牧者的規矩,我將享受無上榮耀。”
北牛笑道:“是么?你怎知道這是死亡?”
北牛身上燃起陽光,隊列中的戰士也燃起了陽光,陽光驅散了空白,北牛見到了這世界的模樣,他見到一條黑龍盤踞在萬里大地之上,他見到自己的同胞,那些覺醒者,一個接一個地倒下。不久已只剩下玫瑰,她保護著那些神仙,手中的長劍散發著驚人的光輝。
戴殺敵熱淚盈眶,驀然很想回去。
北牛讓開道路,戴殺敵見到一個穿金甲的少年,那少年如此威嚴,如此美貌,戴殺敵只第一眼見到他,便知道自己見到了誰。
他喊道:“天尊?”
少年道:“我深陷神譜的迷局中,再無法守護者凡世,在我壽命的盡頭,我確知我那些偉大的信徒又回來了,他們找回了失落的高傲,找回了珍貴的品德,他們再一次成為了照耀千古的英雄。我知道,教主知道,老君也知道,我們失職了,我們無法醒悟,我們再一次墮入了妖魔的詭計,而這凡間,這天界,這世上的一切,終究還得依靠凡人自己。”
少年將無比熾熱的陽光送入戴殺敵體內,戴殺敵覺得自己不再蒼老,他陽火充沛,抵達了從不敢想象的境界。
少年笑道:“龍蜒教會了我:覺醒之后,則是渡化,我的英雄們,為我行善吧,為我飛升吧,為我復仇吧!”
戴殺敵驀然睜開眼,他的陽火如同狂獸,將靠近他的妖魔焚燒殆盡。
在他身邊,每一個靈陽仙,不,每一個覺醒者,他們都仿佛光芒鑄造的熔爐,妖魔被神圣的火光照射,霎時潰不成軍。
龍蜒萬想不到此事,他想不到三清之死并未削弱凡人的力量,反而令他們再一次重生,再一次覺醒。
戴殺敵握緊了大刀,又握住了裴柏頸伸過來的手。他們都渾身染血,模樣真是見了鬼。
裴柏頸笑道:“大哥,我們的戰斗結束了嗎?”
戴殺敵大笑,望著仍不見底的敵軍,喊道:“我看永遠都結束不了。”</p>